第191章 周培方的迷惘
裴老夫人不知道裴淑娴私下里到底做了什么。
竟是叫殿下这样执意的要她道歉。
不过她听见这话,也终于是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其中二十两是老身我补贴的,请她偶尔过来做顿饭。”
裴淑娴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裴雪舟叉腰看她:“姐姐,你想要赔罪,不会连二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裴淑娴艰难的扬起一个微笑:“那我也补贴她二十两,就当时我的赔罪。”
时芙的眼眸突然一亮。
感受着殿下纵容的视线,时芙连忙应了下来:“奴婢多谢郡主的恩典。”
裴淑娴极力克制住指尖的颤抖,缓慢垂下眼眸,遮住了眸底的一片暗色。
多谢她的恩典?
就吃好这顿断头饭吧。
誉王府是她的家。
她便要让她滚出王府,回了江南!
…………
等这场戏唱罢,时芙便带着小公子回了锦绣堂。
裴执玉也不愿再留,转身便回了书房。
裴老夫人强笑着打了一个圆场,继续带着周培方在后花园赏花。
而大老爷裴鸿文则是跟着裴执玉一道去了寒竹轩。
兄弟两人一路走着。
他瞧着裴执玉淡淡的面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着他开口:“殿下,我与四弟都觉得这周大人有些不像话。”
裴执玉步履未停,仍旧是往前走着。
于是大老爷又是道:“起初觉得他一表人才,又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就算是年岁大些也没事,可如今怎的突然失了规矩?”
今日这一遭,只怕阖府下人都已经瞧在眼里。
更是对周培方这人生出了些许鄙夷,若是叫郡主嫁了这样的人,只怕连郡主都遭人非议。
“今日他刚刚才上门,便下了这样大的雪,还与雪舟闹了一顿……怕是不吉利啊。”
高门大户议论婚事,这些东西都是要避讳的。
一见面便有了这样多的坏事,那日后成婚,那还得了?
两人只怕是要成了一对怨侣。
裴淑娴虽然不是裴家的血脉,可终究是第一个从王府嫁出去的姑娘。
她的婚事,是该好好斟酌才对。
裴鸿文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耳聪目明,看得只会比他更多更远。
只怕心里早就有了分寸。
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在人前故意偏心了裴雪舟。
大老爷往裴执玉的脸上望,也是语重心长的说:“大概你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不喜欢,我便叫柳氏和淑娴谈谈心,叫她留心些,再去介绍些青年才俊。”
“挑到的虽然容貌不像这个一样好,但是家世清白,为人也像话。”
裴执玉听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很满意他。”
他掀了眼眸望向裴鸿文,那双漆黑的眼瞳好似蒙了一层茫茫的雾。
叫旁人看不清楚他的意思。
裴鸿文一顿,神情有些错愕。
便又听见殿下的声音:“郡主满意就好。”
“年后便能纳采,先把事情定下来,成亲的事情再慢慢说。”
裴鸿文听到这里,完全是愣住了。
他没有预料到,殿下对这位周大人是这样看重。
竟是为了郡主,早早的便要把婚事定下来。
片刻后,他也才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也是,有你为淑娴撑腰,给周培方升个几级,就算他们成婚了,这周大人也只能小心伺候着郡主。”
裴执玉掀了眼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
裴淑娴今日心中一直憋着一团火。
虽是之后从大夫人的口风中听出,父王仍旧是极为满意周郎,也愿意将婚事在年后定下来。
可却还是压不下裴淑娴心中屈辱。
在她支走了裴老夫人之后,便找了一个机会与周培方大吵了一架。
这是裴淑娴首次这样疾声厉色。
为的还是郑时芙的事情。
“你不是说和离之后就不会再与她见面吗?”
“怎么她现在来了王府,做了裴雪舟的奶娘,你竟一点都不知情?!”
周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郑时芙是对他说过,她在王府做工。
可他一点都没有相信。
他根本没有想到,郑时芙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居然真的有能耐来誉王府做工!
不过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
殿下对于郡主的态度。
周培方沉默的抿着唇,紧紧盯着郡主这张盛怒下仍旧是平凡无比的容颜。
郡主分明是殿下唯一的骨肉,可殿下却也没有对郡主有丝毫纵容。
甚至郡主在王府内的地位好似也不是说一不二的尊贵。
甚至连她亲自出面,好似都比不上小公子身边的一个小小奶娘。
这跟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周培方定定的站在回廊下,感受着身上涌出的疲惫,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些迷惘和慌乱。
他也说不清楚这样的慌乱,到底是因为什么。
周培方缓慢垂下眼皮,也没有解释从前的事情。
只是上前一步,拉住了裴淑娴的手,又是对她说:“淑娴,你才是王府里的主子,是殿下的亲生孩子。”
“只要你去对殿下说一句,郑时芙如今的身份待在王府里不方便,想必殿下便会为了你,将她赶出王府。”
“这样你也不必烦忧,更不必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裴淑娴一听这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下子甩掉了周培方的手,横眉冷竖:“你让我怎么说?那是你的前妻!”
“父王说是我亏欠了她,还叫我拿出每个月的份例补偿她!”
她一个月一共便只有三十两的份例,如今竟是要补偿二十两给她!
“你的官职那样低,每个月到手的俸禄那样少!我还得掏银子贴补周润清读书!”
“如今一个月还能剩下多少?又能怎么过活?”
周培方听到郡主怒气冲冲的话语,劈头盖脸的就这样砸下来。
他的浑身竟是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今日殿下让郡主在众人面前没了面子。
不是因为他不疼爱自己这亲生的骨肉。
而是因为从前时芙与他和离的事情,觉得这女人在和离后孤苦无依,为郡主感到愧疚。
所以才在人前,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周培方想到这里,便又听到了郡主的声音——
“我不管,周郎,这每个月二十两的补偿,你必须为我想办法!”
“从前是你瞒着我,有了这样的糟糠之妻,我不计前嫌等你和离……可你不能连这个银子都叫我出!”
“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这个钱必须你来给!”
周培方听到这里,面色又是一僵。
他两袖清风、俸禄微薄,平日里还要养活周府那一大帮的仆从,都是靠郡主的帮扶。
咬牙给了郑时芙那和离的补偿,已经是入不敷出。
若是每个月还要再给她二十两银子。
他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