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郡主的补偿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时芙的方向。
裴淑娴的眼神里也含着几分无声的警告:“父王不信我说的话,也该相信祖母!”
郡主发了话,裴老夫人也同样是发了话。
按照规矩而言,在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里,还有外人在场。
她一个小小的奶娘,应该压下心中的委屈,与裴老夫人一样选择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
可对上殿下那双平静的凤眼……
时芙没有丝毫犹豫,而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小公子没说谎。”
在众人的视线中,时芙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是不卑不亢:“是这位周大人忽然冲上前来,将我连拖带拽,他的言语刻薄,叫我滚出王府。”
“小公子是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受了伤,也受了惊吓,他的心中委屈,此刻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裴雪舟听见这话,紧紧地抱住了时芙的大腿,又是可怜巴巴地呜咽了几声。
裴执玉安静地望着她:“那你呢?”
时芙微微一怔。
“他言语刻薄,你委屈吗?”
殿下的声音泠泠,犹如玉碎。
眼前竟莫名浮现出周培方疾声厉色的模样。
是那日滂沱的大雨,周培方说她无处可去,定是会自甘堕落,选择卖身做妓。
是那日鼎沸的酒楼,周培方将银票砸在她的额头。
白花花的银票纷纷扬扬,周培方说这些银子可以买她的身子。
叫她不要再来贵地招揽嫖客。
在殿下平淡的注视中,她却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被她刻意吞下的情绪。
原来也是那样的难忍。
原来对于奴婢而言这样不值一提的委屈……
她也是能到殿下的跟前求一份安慰的。
喉头莫名地涌出酸涩,时芙缓慢抬起眼眸,对上殿下漆黑的眼瞳。
“奴婢也委屈。”
裴淑娴冷哼一声:“委屈又如何?为奴为婢的哪里有不受主子委屈的?若是你不想干……”
“道歉。”
裴淑娴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裴执玉的声音打断了。
他缓慢的掀了凤眼,望向周培方。
淡淡的神情里却好似含着几分浅薄的笑意。
“道歉。”
周培方骤然听见殿下的话,不可置信的抬头。
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
面色是越发苍白。
他从没想过,郡主亲自请来了殿下……
在郡主的王府里,在他与郡主的大喜之日,在他顶头上司的面前。
只是因为一个小小奶娘的几句话,殿下竟真要他给郑时芙道歉!
周培方觉得这简直比他跪在周府门前那日,还要屈辱!
怎么回事?
郡主不是殿下唯一的骨肉吗?
感受着周培方无助的眼神,裴淑娴也是缓慢地咬紧了唇瓣。
“父王!”
她心中不满:“您怎么能……”
裴执玉淡淡地看她:“过会儿便轮到你。”
裴淑娴的脸色一白,浑身都僵住了。
感受着所有人意外的神情,裴淑娴缓慢而艰难地呼吸着。
心中涌现出万千的不甘,她只觉得今日是有些冷。
从前在官府就算了……
今日在王府,在她的家,在她的大喜之日,父王难道也要她跟一个奴婢道歉吗?
裴执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这是你从前说过的事。”
“如今人寻来了,就在你的跟前。”
裴淑娴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从前是为了想要杀了这个贱婢,所以用赔礼道歉作为借口,请父王去找人。
谁知是在今日寻到……
人就在她的王府……
此事本就是她理亏,如今人近在眼前。
凭着父王公正无私的性子,为了补偿她,便只能叫自己道歉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裴淑娴缓慢地闭上眼眸,只觉得莫大的屈辱涌进心头。
王府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钉在她的脊背上。
她一字一句地对周培方说:“道歉吧,周大人。”
“你如此冒昧,害得小公子和他的奶娘受惊,你便给他们道歉吧……”
周培方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郡主这副屈辱的神情。
心中的震惊早已压过屈辱。
王府是郡主的王府,郡主是殿下唯一的亲生骨肉。
身份尊贵无比。
他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拂了郡主的颜面?
周培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可感受着殿下的眼神,还是深吸一口气,又是缓慢地朝着时芙躬下身子。
他的脊骨紧绷,浑身都有些发颤。
高傲犹如周培方,他从未想过自己攀附上郡主后,还会在王府内,当着王府的各位长辈还有一众奴仆的面,跟自己那糟糠之妻道歉——
“从前一切都是我的唐突和误会,叫小公子与您受惊……”
“今后是再也不会了。”
时芙垂眸,瞧着周培方低低的脊骨。
她忽然觉得……
原来有殿下撑腰,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原来叫她受尽屈辱的周培方,在殿下跟前是这样卑微。
就连郡主也阻拦不得。
裴雪舟抱着时芙的大腿,此刻也是冷哼一声。
“哼!你最好不会!”
周培方仍旧是低低弓着腰。
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不会容许郑时芙留在誉王府内。
郡主也一定不会容许!
裴淑娴瞧见周培方对着时芙卑躬屈膝的模样,也缓慢揪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脸色苍白的说:“如今周大人道歉了,女儿也愿意每个月多出五两银子,补贴她。”
“如此父王可算是满意了?”
时芙将视线从周培方的身上挪到了殿下的身上。
只听殿下轻笑一声,缓慢抬了眉骨:“她在王府每个月月例都有五十两银子,你拿五两补偿她?”
“裴淑娴,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裴淑娴大惊:“怎么可能?”
她一个月的月例也就三十两!
周培方此刻也是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