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本王只听实话
周培方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下意识地望向了郑时芙的方向。
时芙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抬起头。
她抿着唇,那双清亮的杏眼就这样平静而镇定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无言地看着他,脊骨笔直。
她好似是在告诉他——
从前的一切便都是他心思龌蹉、以己度人。
她做人堂堂正正,从来对得起天地的良心。
对上时芙这样的眼神。
周培方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都缓慢颤抖了起来。
他僵着身子没动,心中只涌出了无尽的耻辱。
小公子竟然要他向郑时芙道歉!
要在他的相看当日,与王府的一个奴婢道歉。
他即将成为王府的新婿,若是他真的道歉了。
人尽皆知。
从今往后,他在王府还有什么地位?
还有什么颜面?
周培方咬紧了泛白的嘴唇,又是给了身边的江喜一个眼色。
江喜瞧见了他的意思,便知晓是要让自己去寻来郡主。
江喜急忙低下头,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
………………
早在周培方与裴雪舟争执的时候,便有婆子急急将消息传到了郡主的耳朵里。
彼时的大夫人仍在梧桐院与裴淑娴商量婚事。
她垂眸饮了一口茶,又是含笑着望向了裴淑娴:“怎么样,喜欢吗?”
裴淑娴缓慢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带着少见的娇羞:“我很喜欢。”
大夫人缓慢放下茶盏,声音很温和:“喜欢就好,从前是你三婶当家,也没在意你的婚事。”
“我拿到管家之权后,心里挂念,想要帮你搜罗些京城的青年才俊,也没找到合适的。”
“幸亏你找到了,家世清白,朝廷新贵,看着你父王也很喜欢的样子。”
裴淑娴听着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晓无论是大夫人还是三夫人,都嫌弃她的出身。
只会给她安排什么庶子,要么面目丑陋,要么酒囊饭袋。
若是她真的嫁过去了,只怕永远都翻不了身。
如今千辛万苦寻到了周培方,相貌堂堂、前途无量。
日后她与周培方成婚,周培方成了父王的助力。
如今她寄人篱下的局面便也可以改变了。
裴淑娴想到这里,面上倒是不显。
而是问了另一桩事情。
“也不知道三婶到底是怎么了,竟是与三叔急匆匆的自立门户了?”
大夫人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她还没说话,却见外头有个婆子急匆匆地赶来。
那王婆子原本是裴淑娴院子里的二等婆子。
裴淑娴身边的两个嬷嬷都被她的父王处置后,她便升了这王婆子做自己的贴身嬷嬷。
王嬷嬷急匆匆地在裴淑娴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郡主,人寻到了。”
裴淑娴闻言,眼睛一亮。
心想如今这还真是双喜临门。
父王将那贱婢寻到了,知晓她在京城过得困苦,便能寻见由头将人打发去江南。
到时候她们母女是生是死,也不会有人关心。
便全都是她说了算了。
裴淑娴想着,微微勾了勾嘴角,眼底浮出几分轻蔑:“人是在哪里寻到的?”
王嬷嬷微微一顿,又是回答:“就在咱们王府里,是小公子的奶娘……”
裴淑娴的眼眸猛地一缩:“什么?”
王嬷嬷小声的继续道:“如今周大人与小公子发生了口角。”
“小公子那个性子,顽劣又霸道,要当着阖府上下,压着周大人给那小小的奶娘道歉呢?”
裴淑娴眼神一凛,直直地从榻前站了起来。
“他怎么敢的?”
大夫人瞧着裴淑娴突然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淑娴极力压下心中的怒意:“如今是大伯娘您管家,您也是应该管管裴雪舟!”
她讲方才王嬷嬷禀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大夫人听到最后,却是缓慢的垂下了眼眸:“雪舟的事情我倒是管不了,得把殿下请来才对。”
裴淑娴咬了咬牙,又是应了一声:“是,得把父王请来。”
裴雪舟在她最重要的日子存心要她没脸。
周郎可是父王也看中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父王是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不会让她在人前丢了面子。
更不会让新来的女婿颜面无存。
等裴淑娴吩咐了王嬷嬷去寒竹轩请来裴执玉,她自己便急匆匆的去了后花园。
等她赶到后花园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周培方要向郑时芙道歉的场景。
裴老夫人在一旁劝了又劝,可裴雪舟却是不依不饶。
众目睽睽之下,王府的一众仆从都在看着。
令裴淑娴只觉得脸上一热,浑身都抖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是吼了一声:“谁敢叫他道歉?”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的便是裴淑娴怒气冲冲的脸。
裴雪舟挺直了胸脯,吼了回去:“谁敢?我敢!”
他双手叉腰,挡在时芙的跟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的大马欺负我!你还敢说谁敢?”
裴雪舟的嗓音很大,一直大马大马地叫唤着。
每喊一次,都让周培方心中觉得一阵屈辱。
好似在这王府中,他不是什么活人。
而是畜生一般。
裴淑娴听见这话,也面上也是觉得火辣辣的。
四周的仆从皆是低低垂下头。
裴老夫人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听裴淑娴的声音。
“今天是周大人第一回来王府做客,王府里面还有这样多的贵客,你却不知礼数,这样胡闹。”
“是谁欺负了谁,父王很快就要来了,他自有定夺!”
裴雪舟听见这话,心下一惊。
没想到她竟请来了父王!
余光远远的便瞧见了一道青玉色的身影。
大雪刚歇,天地皆白。
裴执玉一袭宽袍大袖自雪中走来。
广袖随着他的步伐微动。
衣袂轻扬,不染尘霜,竟成了苍茫天地间最醒目的一抹颜色。
瞧见父王亲自为她而来,定是为她主持公道。
裴淑娴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也越发得意洋洋起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好整以暇的瞧着裴雪舟。
裴雪舟浑身一凛,莫名也心虚了几分。
就连小屁股也是哆嗦了起来。
时芙站在小公子身后,心中也是有些后悔。
尽管此时是她受了委屈,可今日是周培方的大喜之日。
她是王府的下人,就算再有委屈,也应该忍下。
不该让小公子和翠翠为她出头的。
等会儿无论殿下如何处置,她都不能连累了翠翠和小公子。
不一会儿,裴执玉的身影便已然到了众人跟前。
他半阖着凤眼,扫过眼前的众人。
只听他淡淡的声音:“怎么回事?”
裴老夫人知晓裴执玉是为裴淑娴而来,于是叹了一口气:“这事是雪舟不对,是他闹脾气了。”
“不过是件小事,说来了就好,也不必罚他了。”
裴淑娴不依不饶的,根本不愿轻纵:“父王!今日周大人上门,本来是喜事,就连林大人也在场,可他却不依不饶,执意要周大人给一个小小的奶娘道歉!”
众人纷纷开口,叫裴雪舟的脸色愈白。
裴执玉没有理会耳畔的纷扰,只是缓慢将眸光落在了时芙的脸上。
他只问她:“怎么回事?”
时芙指尖轻轻一颤,缓慢抬头,一下子便望进了殿下漆黑的眼瞳中。
殿下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眉眼朦胧的看她。
他好像知晓她心底的犹豫与彷徨。
“本王只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