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拿出和离书_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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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拿出和离书

周培方立在廊下,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穿了一身郡主赠的鸦青色缎面皮袍,露出一圈乌亮油润的貂毛。

薄雪融化沾湿了他的眉目,将那张原本温润的脸衬出几分凛冽来。

他正定定地看着她。

李奶娘看见来人,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她脸色煞白的跪倒在了地上。

时芙没说话,只是缓慢站起身,将怀里的小宝递到了李奶娘的怀里。

又是让她出去避一避。

周培方立于原地,沉默的打量着时芙的模样。

瞧她身上崭新的冬衣,瞧她手腕处的翡翠镯子。

外头的雪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衬得她整个人是越发水灵灵的。

商户就是商户,赐给下人的赏赐都这样的大方。

等李奶娘抱着小宝走了。

周培方这才踏入门槛,又是站在她的跟前。

他低低地询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府丢人便让你满意了吗?”

周培方起初在屋外听见这话,心底是有些生气。

可当入门瞧见这张令他夜不能寐的脸。

心中连最后那份愠怒也是消失了。

他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时芙分明是他的妻,两人还有一个那样可爱的小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她为何总是这样的态度,仿佛视他如死敌。

她就不能忍一忍、等一等,为周府考虑几分,让周家的前途越来越好吗?

时芙缓慢抬起头看他:“难道让周府颜面尽失的是我吗?”

“一个嬷嬷便能让周府颜面尽失吗?”

周培方微微一怔。

却听见时芙的声音清晰传来,温声细语,还是那样好听:“怕是因为你没有讨好郡主,让郡主生气了,冬至那日她才未来赴宴。”

“你无法责怪她,如今便只能来责怪我。”

周培方看她那张红艳艳的嘴一张一合。

无论如何都未想到,她竟蛮不讲理成了这副模样。

胸腔陡然燃起怒火,方才想要跟她好好说话的心情一扫而空。

周培方拧眉看她,忽然只觉得浪费口舌:“我不责怪她是因为她知书达理,而你……”

“你嫉妒成性,几番想要毁了我的前途!”

“若是我没了郡主帮扶,一辈子便只能止步于此,你心里就好受了吗?”

郑时芙定定看着他,话语也很直白:“你的前途好坏与我无关,我的心里谈不上好不好受。”

周培方一字一句地提醒她:“郑时芙!”

“一样的话你到底要讲几遍才好?我已经忍了你很多次,已经不能再忍了。”

周培方觉得自己是史无前例的好脾气。

分明王府那边已经和郡主过了明面。

此刻怕她听闻了消息难受,竟也愿意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瞒着她,再低声下气地哄着。

可郑时芙呢?

还是那副不知好歹的模样。

周培方冷漠地瞧着她,等着她软下语气。

可谁知却听见她淡淡的声音:“既然你也忍不了,那我们便和离吧。”

周培方闻言一顿,他缓慢抬眼,对上的却是时芙平静的眼眸。

耳畔响起她的声音:“你不是已经入了王府,过了明路,要与郡主择日成婚了吗?”

“我的存在碍着你的好事,碍着周家光明灿烂的前途,那么便和离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弄得如此怨怼又有什么好处呢?”

周培方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又是皱眉。

他一开始还有些心慌,可转念一想又懂得了郑时芙暗戳戳的心思。

周培方有些厌倦了她几次三番地在自己面前,卖弄同样的把戏。

他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眉骨,有些戏谑地瞧着她郑重的表情:

“我从前说了,和离需要男女在和离书签字。”

“你识字吗?你会在和离书上签字吗?只怕我写的是卖身契,你都看不明白。”

周培方的声音有些不耐:

“郑时芙,并不是你做了错事,随意用几句和离搪塞,我便能既往不咎,然后对你好言相劝。”

“你这样胡搅蛮缠,与乡下农妇无异,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郑时芙听出他语气中的轻蔑,可脸上却没什么情绪。

她只是垂眸,从袖管里掏出来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然后缓慢而郑重地将纸摊开。

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她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只等你签下你的名字,我们便能和离。”

周培方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往郑时芙的手里看,便瞧见她纸上写着和離書三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

他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周培方安静了良久,几乎是声音嘶哑地开了口:“这是……你写的?”

他问了,又是后悔。

天底下除了她,怕是在没有人能写出这样难看的字。

“嗯,我平日里还要伺候主子。这和离书便是熬夜点灯写出来的。”

郑时芙突然抬头望他,清亮的眸子就这样撞进他的眼眸。

她的声音很平静:“周培方,如今我识字了,天下也没有人人变成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周培方不可置信的看着和离书上的字字句句。

韵脚整齐,文采斐然。

配上她那歪七扭八的笔迹。

几乎字字泣血。

周培方只觉得眼睛发起了涩,好似什么字都看不清了。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自然知道郑时芙这么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一下子要写出这样的和离书,到底是有多难。

到底是要熬透多少个夜晚……

原来她从一开始便不是在赌气。

她不是要他哄,也不是以退为进。

她郑时芙原来一直便存了这样的心思。

原来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他……

瞧着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周培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咚咚作响。

心头涌出莫名的恍然。

他忽然有些冷。

方才从雪地里走过,雪水湿了他的鞋袜,凉意好似从足底泛了上来。

漫过他的浑身,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郑时芙那么爱他。

她救了他,供他读书,为他生儿育女。

又不顾一切的都要嫁给他。

如今怎么会真的想要与他和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