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个恩典
念头一起,她心头便乱得不成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胸前竟是湿濡了一片,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甜腻。
耳畔仍旧是喜气洋洋的喧闹,时她生怕两人的手便这样被人瞧见,心底也是生出了万千的惶恐。
她努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殿下却始终没松。
殿下没松,便叫时芙心下越是紧张,胸前是越发湿濡了。
席间正在说话,四老爷裴自明又是匆匆地从外头赶进来。
他解了外头的斗篷,目光便匆匆往席间寻了去。
“兄长怎么走得这样早?我原本想散席了与你一同回了王府,谁知怎么都没赶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席都还没散,可一个不注意,便看不见人了。”
裴自明今日也去了宫宴。
这裴家四个兄弟,大老爷裴鸿文名字里虽有个文,却是个粗人,是从大头兵一点点升上来的。
当初也是他将裴执玉领进的军营。
不过他虽是做官,却也只是做了个六品卫千总便到头了,一辈子不争不抢,官职不显,也没想要有多大的抱负。
三老爷裴绍元不成器,平日里妻妾成群,无心官场,孩子生得倒是多,叫生性要强的梁如云十分恼火。
四老爷裴自明倒是天资聪颖,自己前些年考上了二甲进士,如今一路升迁,做了个工部侍郎。
今日也陪裴执玉去了宫宴。
听见裴自明的话,众人倒是也觉得稀奇。
殿下与裴老夫人的感情不是很好,倒是难得这样着急的来了她的院子。
目光纷纷是望向了裴执玉的方向。
裴执玉淡淡的笑了一下,桌底下的手仍旧是没松。
他掀了凤眼,看了一眼边上脊背紧绷的时芙,又是含笑说:“今日小年,念着母亲这边的宴席,便过来了。”
裴老夫人听见这话,不觉感动,心下倒是有些慌乱。
她紧张地望向了裴执玉,又是道:“你这样提前离席,陛下可会怪罪?”
“来我这里又有什么好的呢?还不如多陪陪陛下。”
热闹的席上忽然一静。
裴自明忽然抬眼,望向了裴执玉。
时芙咬了咬唇瓣,倒是没想到裴老夫人会这样说,她心下也是觉得有些难受。
裴老夫人和殿下的感情一直不好,难得殿下今日有心,牵挂着裴老夫人,提前离了席。
可裴老夫人却只是问陛下是否会怪罪。
叫人一颗滚烫的心,好端端的便凉了下来。
时芙将眼神小心翼翼地望向了身边的殿下。
裴执玉的神情未曾变动,面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他越笑,时芙却觉得他越是可怜。
桌下的那只手忽然便不挣扎了,便这样任由着殿下握着,再没有松掉。
裴执玉没说话,裴自明倒是笑着摇头:“陛下哪里会怪罪呢?今日陛下开心都来不及。”
原本小年夜不过是宫廷内宴,也不会邀请文武百官,今年便是因为陛下龙心大悦,才开了先例。
“如今青苗法落实,不仅是平定了闽州,又是向全国推行,不费一兵一卒。”
“不仅是稳定了民心,叫那些世家大族吃瘪,吐出了不该吃的东西,叫今年国库都充盈了几分。”
裴自明说着,心中倒是有些感叹。
这样的计策,叫他自愧不如。
纵使是周培方不迎娶郡主,日后也是能做出一番建树的。
裴老夫人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原本沉沉的脸色终于是好了许多。
“那陛下可是要对誉王府论功行赏?”
如今誉王府什么都不缺,便是她缺一个诰命夫人的封号。
四夫人看了一眼裴自明,此刻也是掀了眼皮认真听着。
却听见裴执玉淡淡的声音:“这青苗法论起来,并非本王的功劳。”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
裴执玉很少向陛下求得恩典。
因为他生性冷情,一点都不顾念亲情,就算是战功赫赫,却也不帮衬着兄弟几个。
唯一一次主动寻得陛下的恩典,便是拿着自己的军功给郡主讨封。
那时的陛下龙心大悦,即刻便封赏了。
难道这一回,殿下论起青苗法的功劳……是要把功劳给了周培方?
毕竟如今周培方已然算是二房的人了。
众人心思各异,却又听见了殿下淡淡的声音:“但本王确实是向陛下求了一个恩典。”
此话一出,席上又是一愣,纷纷将视线望向了裴自明。
裴自明瞧着众人疑惑的神情,笑着解释道:“我倒是不知兄长到底求了什么恩典,此刻便是连陛下都不知道。”
裴老夫人皱了皱眉:“这是为何呢?”
“那时陛下在席上问兄长可有什么心愿,兄长说要求一个恩典,陛下便问是什么事情,想要即刻允诺。”
“兄长却说太快了。”
四夫人疑惑:“太快了?这是什么意思?”
裴自明摇头:“兄长对陛下说——这是臣下的私事,是喜事一桩。陛下闻言,欣然允诺,说誉王府是要好事将近,等什么时候不觉得快了,他便颁下圣旨,最后陛下灌了兄长几杯酒,也没有再追问了。”
众人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了殿下求得的是什么。
喜事……
难怪殿下今日回来,瞧着心情尚可。
还破天荒了饮了这许多久酒。
誉王府近日唯一的喜事,便是裴淑娴和周培方的婚事了。
大老爷裴鸿文想起那日相看,殿下对于周培方的态度。
他又是好奇地询问:“殿下所求的恩典,是要陛下赐婚?毕竟淑娴的喜事将近。”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心中又是纷纷感叹。
殿下对他们倒是用心。
裴执玉好整以暇地听着,却也没再说话了。
时芙安静地听着席上的话,心想还真是快。
明年周培方便要与郡主成婚了,还是殿下亲自为他们求来的恩典。
是陛下的赐婚,无上的荣耀。
她抿着唇,忽然便想要从殿下的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
可手掌还未抽动,便忽然感觉到男人粗粝的指腹缓慢地抚过她的手背。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摩挲。
就这样一点点地往上。
那触感又轻又痒,顺着肌肤一路窜进心底。
那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每轻蹭一下,时芙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她浑身几乎都是僵住了,指尖绷得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男人却仍旧是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处。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时芙觉得今日的殿下是真的喝醉了。
醉得好似换了一个人。
醉得让时芙心慌意乱,一股不安的危险感顺着脊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