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殿下来了
裴老夫人听见这话,眼皮忽然一跳。
叫郑时芙卷铺盖滚出王府?
上一个想这样做的,便是梁如云。
梁氏的手伸得这样长,伸到了裴执玉的院中,惹了他不快。
如今他们夫妻俩被逐出了王府,小年夜都没得回来过节。
当着阖府众人的面,裴老夫人不愿将事情挑的太明白。
她夹了一口素鹅,只是淡淡道:“你父王是不会叫她离开誉王府的,老身也不愿叫她离开。”
裴淑娴缓慢咬紧了牙关。
她没想到郑时芙入府短短这些时日,祖母便已经这样护着她了。
她能进府全然是因为她的缘故。
是因为父王的愧疚。
难道仅仅因为这件事,便要誉王府好吃好喝的待着她一辈子不成?
她偏偏不叫郑时芙这样如意!
裴淑娴缓慢掀了眼皮,又是道:“你不是很会伺候人吗?”
“既然如此,本郡主在这里,你为什么不为本郡主布菜?”
从前在周府叫她布菜,她便是一副推三阻四的受辱模样。
如今到了她的家,她想要叫郑时芙做什么都可以。
裴雪舟听到这里,小眉毛一竖,紧忙抱住了时芙的手臂:“你都有大马了,为什么要叫她给你布菜?她是我的人!”
裴雪舟童言无忌,可在众人听来,是把周培方看作下人无异。
周培方脸色微微一变。
裴淑娴却是淡淡拍了拍周培方的手,又是含笑对着裴雪舟开口。
“我每个月为她出了二十两银子,便是她的主子,你出银子了吗?”
裴雪舟忽然有些哑口无言,他委屈的扁了扁嘴,又是将求助的望向了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心中挂念着裴执玉的嘱咐,给茯苓使了一个眼色:“罢了,布菜的事情谁都能做,雪舟黏着她,你便依着他。”
茯苓收到裴老夫人的脸色,上前一步,便想要为郡主布菜。
可郡主却拦住了她。
裴淑娴定定的盯着时芙,又是一字一句的说:“我可是付了钱的,就要她来伺候,就算是父王来了,我也不觉得我有错。”
“她是个奴婢,为什么不能伺候人?”
四夫人此刻也是道:“淑娴心善,这奶娘能进王府的事情便是因为她。”
“淑娴一个月还给她二十两银子,怎么就不能伺候了?”
“跪着伺候也是应当的。”
裴雪舟听见这话,咬紧了小牙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时芙瞧他那模样,好似下一刻便要把桌子给掀了。
她急急地拦住了他。
“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奴婢自然做的。”
时芙将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正。
茯苓做的,她自然也能做的。
从前在周府,那时她是周培方的妻。
她被郡主为奴为婢的使唤,不仅没钱,还要受气。
她自然不愿。
可如今她早与周培方和离,她在王府,是拿着银子干活。
郡主是王府的主子,除此之外,便与她再无关系。
无论郡主怎么说,她都不觉得委屈。
她可得悉心伺候,才对得起这七十两银子呢!
时芙静静走到郡主的身边,接过茯苓手中的筷子,小心为郡主布菜。
周培方沉默地坐在原地,鼻尖便涌入了一股熟悉的馨香。
他循着香气的方向转过头,瞧见的便是时芙雪白的香腮。
周培方许久没有离得时芙这样近了。
近得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碧色的耳铛在她脸颊轻轻摇晃。
饱满的红唇好似染着鲜艳的口脂,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和离后,原本不施粉黛的她,竟也开始涂起了口脂。
容貌瞧着,竟是比和离前还要容光焕发!
周培方便这样,看着时芙抬起玉筷为郡主夹了一个元宝饺子。
周到又细致的为郡主盛了汤。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情绪。
没有屈辱,也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不甘。
好似郡主不是夺走她夫婿的仇人。
好似她与他们没有任何干系。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周培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中竟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觉得恍惚间……
好似两人以往甜蜜的回忆,全是他一人的幻想。
他们从前是那样要好。
如今她竟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一点也不感到伤怀?
周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慢地收拢。
瞧着眼前的圆嘟嘟的饺子,女人轻软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回荡——
“郡主可尝尝这道佛跳墙,温润不腻,小公子也喜欢喝。”
裴淑娴掀了眼皮瞧着时芙平静的脸,莫名生出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余光瞥见周培方的眼神,竟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裴淑娴胸膛猛地起伏了两下,指尖轻轻颤了起来。
她拿着筷子将碗里的饺子甩到外头去。
饺子触碰白瓷盘,发出咚的一声响。
裴淑娴冷笑了一声,又是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伺候得这样好,本郡主很是喜欢。”
“瞧你这一介弃妇,孤苦无依,便由本郡主做主,将你许配给王府里的马夫!”
“到时你的小宝来王府做个粗使丫鬟,一家三口为奴为婢,整整齐齐,便能在王府一家团圆了!”
她的话音刚落,听得裴老夫人和大夫人的眼皮都是一跳。
裴老夫人刚想开口。
却见时芙不卑不亢地抬起眼睛:“奴婢是殿下的人,郡主若是想决定奴婢的去处……”
“便先去询问了殿下吧。”
裴淑娴一怔,又是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睛:“父王的人?”
“郑时芙,你以为你因为父王的怜悯而进了王府,便能在本郡主面前趾高气扬吗?”
裴淑娴觉得郑时芙简直是失心疯了。
父王不过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给了郑时芙几分好脸色。
如今她一个小小的奶娘,竟学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冷笑一声:“就算是撒谎也要有个分寸,父王院中从未有过女人伺候!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贱婢!”
裴淑娴说完这话,偌大的堂屋忽然寂静了下去。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慢迈进堂屋。
今日的裴执玉穿着一身绯色云纹交领大袍袖,外头堪堪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似雪覆红梅。
他平日里极少穿着这样的颜色,却半点不见轻佻,明艳的红衣反倒被他一身清冷气度压得沉静端方。
秾丽的颜色映着他深邃的五官轮廓,矜贵凛然,又自带几分疏离。
他似乎有些醉了,身上薄薄的酒气混着冬日冷冽的寒意。
疏朗的眉目也带着几分浅倦。
他将漆黑的眼瞳落在裴老夫人的身上,又是缓慢的望向了时芙手中的玉筷。
“这样的事情怎么轮到你来做了?”
他的声音很轻,含着几分柔情。
冬夜天寒,他也不知道在屋外站了多久。
也不知是将屋内人的话听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