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时芙的反击
乱石横亘的假山遮住了日光。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时芙慌乱转过身。
瞧见的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竟是周培方。
时芙的眼睛忽然就冷了下来。
“我原以为昨日周大人在众目睽睽道了歉,便再也不敢与我有什么牵扯。”
周培方听见时芙轻轻的声音,又是骤然松了手。
他缓慢压低了眉骨:“郡主是王府的主子,我也要是王府的主子,你却去做王府的奶娘,你不觉得丢人吗?”
时芙抬眼看他,便又听见他语重心长的声音:
“你从王府辞工后,我便派人送你和小宝回江南,并出动用我在江南的关系,帮你把江南的田地和祖屋全都买回来。”
周培方好似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恩赐。
时芙微微蹙了蹙眉:“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便辞工回了江南,然后舍弃了我的七十两月钱吗?”
她抬眸与周培方对视,那双清亮的眼眸一下子望进了周培方的眼睛。
“不会是因为郡主付不起一月二十两的补偿,才叫你来这一趟的吧?”
周培方的喉头一哽,胸口起伏得更大了:“郑时芙,你在胡说什么?”
“郡主会舍不得出你那二十两吗?”
“那是你出不起?”
时芙怀疑地瞧着他。
“若是出不起,便去找殿下言说,只要殿下答应了,我就不要了。”
周培方一下被她戳中了痛处,瞧见她这狐假虎威的模样,心中越发来气。
“你以为你是个奶娘,就长本事了吗?眼皮子怎么这样浅?”
“还不是因为殿下觉得郡主亏欠了你,昨日才叫你在人前不至于颜面扫地!”
假山黑压压的影子投在周培方的脸上。
时芙听着他疾声厉色的话语,心中却很是平静。
她知道自己能留在王府,完全是因为自己做饭的手艺。
是因为小公子喜欢喝她的奶。
是因为殿下慈悲。
与郡主并无半点关系。
周培方耳提面命地说:“你是因为郡主才能暂时留在王府!你觉得你能留很长时间吗?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被扫地出门!”
“倒不如辞工回了江南,你有祖地和祖屋,也不必在江南为奴为婢了!”
周培方说到这里,见时芙一直不吭声,才终于软了态度。
“你听明白了没有?”
时芙点了点头,瞧着后花园里往来的仆从,又是应了一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她抬起眼眸望向周培方,微微扬眉,声音也没收着:“你是觉得在誉王府做奶娘很丢人吗?”
周培方嗤笑一声,轻蔑溢于言表:“奶娘就是奴婢,就算是誉王府的奶娘,那也是奴婢!”
时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轻轻笑了一下:“奴婢又如何?难道我做誉王府的奶娘,我的小宝,我的子孙后代就永远下贱?”
周培方见她如此有恃无恐、理直气壮。
为了几两银钱便连尊严都不要了,竟心甘情愿地为奴为婢!
胸膛处的那团火熊熊地烧着,他重重的点头:“对!”
周培方字一句的对时芙说:“一日为奴,终生下贱,你当了王奶娘,你的子孙后代都无法翻身!”
“小宝要被你害死了!她永远都是下贱的奴婢!”
时芙听见周培方这话,脸上没什么反应。
可她望向周培方的眼底却含着几分玩味:“好,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周培方以为她是听进去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顺利叫她辞了王府的工,每月便不用出那二十两银子。
郡主那边也是能给出交代。
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等郑时芙回了江南,便能活在自己的耳目之下。
也算是能好好的过日子。
周培方想着,又是对她事无巨细地吩咐道:“你收拾好行李,跟裴老夫人说你要回去。”
“我便叫了回江南的马车,把你和小宝送回去,永远都别再来京城了。”
周培方说完这话,余光瞥见周围经过的仆从是越发多了。
他沉沉地看了时芙一眼,又是嘱咐了一句:“千万记得我的话,别再外头丢人了!”
语罢,他便匆匆离去。
正好便与匆匆寻来的茯苓打了一个照面。
今日裴老夫人起得早,洗漱后等着时芙的早膳。
却没有等到人。
平日里时芙不是不守时的人,裴老夫人思量片刻,便叫茯苓出来寻人了。
茯苓寻到时芙的时候,听见的便是周培方最后的几句话。
王府四下的仆从方才都听见了两人的争执。
如今也是小心翼翼地望向时芙。
昨日之后,茯苓知晓了时芙与周培方的关系。
方才听见周培方的话,心中不痛快极了。
她匆匆走到时芙的身边,板着脸便对着对着周围的下人开口。
“今日这话,听过的就当没听过,谁都不许多说!”
“若是有人拿这件事情给时芙姑娘不痛快,我便撕烂了她的嘴!”
茯苓横眉瞪眼地说完,四下的仆从纷纷应了下来。
可时芙却缓慢将手搭在了茯苓的手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不必阻拦,人言可畏,我倒是不怕。”
茯苓微微一愣,便听见了时芙轻轻的声音——
“倒是要劳烦茯苓姐姐,将周大人方才说过的那几句话,传到郡主的耳朵里。”
茯苓对上时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知晓郡主的事情?”
时芙点了点头,朝她扬起一个笑:“翠翠对我说过。”
翠翠对她说过。
郡主不是殿下亲生的女儿,而是殿下奶娘的孙女。
周培方与郡主相识这样久,却仍旧不知郡主的出身。
这让时芙觉得有些可笑。
殿下在梦中教过她的——
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便要想到更多的路。
周培方如此欺辱她,她纵使是泥人,便也有了三分火气。
她不会如从前一般,被他打碎了牙仍含着泪往肚子里咽。
他在她跟前一口一个奶娘下贱。
可郡主不也是奶娘的孩子?
时芙便想要叫郡主也来听一听周培方的话。
听听在周培方口中,郡主作为奶娘的子孙后代。
是如何下贱不堪。
这一回,她不会再逆来顺受了。
茯苓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忽然眼睛一亮。
她欣慰地摸了摸时芙的脸颊:“哎呀,你这小脑袋瓜,是比从前聪明了嘛。”
时芙握住了她的手:“是茯苓姑姑教的好。”
茯苓轻轻的咳嗽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方才那些仆从高声道:“你们愿意议论便议论吧,我也不是坏人,才不会拦着!”
“毕竟我也想知晓,堂堂的状元郎、未来的郡马,怎就始终看不起王府的奶娘,与时芙姑娘过不去呢?”
听见茯苓这话,一旁有些胆大的嬷嬷急切的就应了下来。
“哎呦,好奇死人了,让老婆子我去打探打探!等有消息了,定是要告诉茯苓姑姑。”
另一小厮也急忙附和:“这郡主未来的夫婿,竟说什么一日奴婢,终生卑贱,叫我听着也不对味。”
茯苓听见了想听的话,笑盈盈地望向时芙,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东西便由我带走了,你回你的院子伺候吧。”
“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