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她不敢看
可时芙此刻却低低的垂着头。
就连长睫也垂了下去,规矩的不敢乱看。
“奴婢不敢僭越。”
烛火摇晃,偌大的寝屋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男人低低的声音:“便为本王说说你娘吧。”
时芙心中诧异。
她没想到尊贵有如殿下,日理万机。
如今竟是会对小小的绣娘感兴趣。
于是她轻轻挪近了身子,温热的双手按上殿下僵直的脊背。
然后轻轻开口:“奴婢的娘在临死前,熬了三个月,便是为了给奴婢绣最后一件衣裳。”
“那衣裳是大红色的,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日光下是流光溢彩的……”
男人低低垂着凤眸:“如今那衣裳在何处?”
时芙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抿着唇道:“被奴婢弄丢了,不知道何处去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
“说谎。”
时芙指尖轻轻一颤,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她轻轻按着,便察觉殿下本就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垮。
凤眸轻轻闭着,气息绵长。
时芙都分不清殿下此刻是不是要睡着了。
她刚松了手,寻了两个软枕在殿下身后垫着。
却忽然听见寝屋外头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父王……”
“女儿有要事禀报。”
时芙忽然听见郡主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便要起身避开。
可还未下了软榻,手腕便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时芙心下一惊,却瞧见殿下骤然掀了凤眸。
他漆黑的眼瞳凝着她,方才的慵懒尽数褪去。
只余锐利。
“为什么走?”
感受着手腕的力道,时芙的身子轻轻一颤。
听着殿内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她喉头有些发紧,又是急忙解释:“殿下与郡主是父女。”
“殿下今日在京兆府秉公处置,替奴婢伸冤,奴婢感激不尽。”
“若是郡主知晓奴婢在殿下身边伺候,定是会破坏你们的父女感情。”
男人眸色深深的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说的有理。”
时芙松了一口气,却发觉殿下的指骨未松。
仍旧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父王……”
外头人影影影绰绰,郡主的身影已经一步步走近了。
两人之间只隔一道素屏。
眼瞧着她便要转身进了内卧。
时芙心中一紧,就连气息都乱了起来。
她又慌又窘,只得压低声音央求了殿下:“求您……别让郡主进来。”
其实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全都是时芙胡诌的。
她只是怕郡主瞧见她在殿下身边。
为了和离,小心翼翼、不择手段的讨好。
时芙很怕。
她不知道如果郡主见到了这样的她,会说什么?
说她终究是做了王府的奴婢?
说要把小宝许配给她的马车夫?
还是说她奴颜媚骨?专门寻了她的父王曲意逢迎?
可是瞧着这寝屋空旷,一览无余。
她几乎是避无可避,除了殿下的床榻无处藏身。
时芙一瞬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可不曾想殿下的长臂忽然使劲,猛地把她扯到了怀里。
郑时芙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下。
猝不及防便撞入男人的怀中。
她的臀肉贴着他的大腿,几乎被他的硬硬的肌肉硌到。
鼻尖撞上他微凉的中衣,殿下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时芙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脑袋一片空白。
心跳犹如擂鼓。
她呼吸一乱,浑身发僵,慌乱的便想从殿下怀里退出来。
谁知殿下圈着她的手腕未动。
时芙就听见殿下低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如此,她便不敢看。”
时芙错愕的抬头,看见的就是裴淑娴的身影匆匆进了寝屋。
然后忽然一顿。
她错愕抬眸,看见屏风后的两道亲昵的剪影。
吓得几乎是魂不附体。
平日这个时辰父王都在书房办公,今夜瞧见他的寝卧灯火通明。
便以为父王是刚刚从书房回了去。
谁知……
竟是叫她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裴淑娴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上,连连告罪——
“父王见谅,是女儿僭越。”
时芙瞧见屏风前的裴淑娴慌乱地跪倒在地。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又是缓慢仰起脸,望向了眼前的殿下。
从这个角度望去,先入眼的是他线条利落分明的下颌,棱角清晰。
再往上是冷硬的骨骼轮廓,高耸的鼻梁与深邃的眉骨。
可他神情依旧淡漠,眉眼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波澜。
倒像是方才不过是顺手将她拽入怀中避祸。
全然是出于顺手相助,并无半分旁的心思。
耳廓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叫时芙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
她只听见殿下淡漠的声音:“你是僭越。”
裴淑娴跪在屏风前,听见这话,喉头有些发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瞧见父王怀里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缓慢地咬紧了唇瓣。
心下思索这人到底是谁。
无论是谁,父王冷清又眼高于顶。
周身从未有女人在侧。
如今如此堂而皇之。
只怕就是她未来的母亲……
裴淑娴想到这里,态度却是越发的恭敬。
时芙紧紧咬着唇瓣,却听见裴淑娴半晌没说话。
她不知她到底是看出了什么。
心中紧张,紧绷的脊骨都开始抖了起来。
感受着怀里女人的轻颤,裴执玉忽然抬了下颌。
下一刻,他的大手便扣住她的腰肢。
男人的声音更沉了。
“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裴淑娴听到这里,又是咬紧了唇瓣,面上也带着几分屈辱。
还能是什么事情?
自然是周郎的事情。
她方才听人传来消息,说周郎和离后,仍旧是去青楼寻了那个贱婢的下落。
听到这里,便叫她怒火中烧。
郑时芙自甘堕落又如何,周郎秉性纯良,竟为此生出了恻隐之心?
那贱婢都已经去了青楼。
还能如何?
眼下恐怕是匍匐在哪个卑劣不堪的老男人怀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裴淑娴咬牙切齿的想着,面上却还是恭敬至极。
“女儿是为了周郎的事情,今天周郎和离了。”
裴淑娴泪眼婆娑的抬起眼眸,往屏风的后头望——
“女儿过年便要十九,寻常人家这时候孩子都生了,那女儿的婚事……”
时芙竖着耳朵听到这里,甚至是全然忘记了似自己还躺在殿下怀着。
她心下想着——
殿下知道周培方的品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郡主嫁给他。
谁知忽然听见殿下的声音:
“嗯,婚事是该好好准备下去了。”
时芙听闻言一顿,讶异地瞪圆了眼眸。
殿下明知道周培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真叫郡主嫁给他?
她细微的动作清晰的映在屏风上。
紧接着,便听见郡主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响起——
“父王可是知道周郎的那位发妻,到底是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