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躺在奴婢怀里
感受着殿下的审视,时芙长睫轻轻一颤。
心中竟含了几分委屈。
她才不会!
难道殿下觉得自己从前看错了一个周培方。
之后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将圣贤书上的句句箴言抛之脑后吗?
她是蜕了一层皮,才与周培方和离的。
往后自然不会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时芙抿紧唇瓣,缓慢垂下眼眸。
往后,她定是要让殿下知晓。
殿下从前教她习过的字,读过的书都是有用的!
时芙想着,咬着唇瓣不吭声了,低低埋着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男人便还是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摆弄。
为殿下宽好了衣裳,时芙便宽袍大袖便收拢到了臂弯里。
这时她才发觉,殿下的衣衫是冷的。
素白的中衣勾勒男人紧绷的脊背,脖颈浮起青玉色的青筋。
殿下仍旧是平日里清贵端方的模样。
可他节骨泛白,指尖隐隐发着颤。
耳畔忽然回响起小公子的声音——
时芙蹙眉抬眸,一下子便撞进殿下深邃的眉目里。
他素来冷淡的凤眸,此刻竟含着些病态的倦意。
她急忙踮起脚,将手背贴上殿下的额间。
温软的手掌紧贴冰冷的额头。
带着绵绵的熨帖,和令人贪恋的暖意。
叫人呼吸一沉。
只见跟前的女人一下子咬紧了唇瓣:“殿下,您这是又染了风寒?”
殿下额间的温度,是比这衣衫还冷。
裴执玉抬起漆黑的眼瞳看她,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您怎会频频染上风寒?”
时芙觉得这病来得又急又凶,根本不像是风寒的样子。
只听男人嘶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倦怠——
“今日和离,不慎累着了。”
时芙抿着唇瓣,心中也泛起了疼。
原来殿下是为了替她和离,才病成了这副模样。
只怪她没有早些发觉,叫殿下不知强撑了多久。
“那药呢?药要何时送来?”
这药有一顿又没一顿的。
总是叫殿下病着也不是办法。
女人轻颤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自责。
裴执玉的眸光幽幽落下。
看她轻轻蹙起的眉头,水润的杏眸,紧咬的唇瓣。
一路下落。
视线无声划过女人纤细的脖颈。
又在某处轻轻停顿了一下。
裴执玉沉沉地阖上凤眸。
“药明日才能送到,不必担忧本王。”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将轻颤的指尖拢入袖中:“夜已深了,你便先回去吧。”
殿下越是拒人千里,时芙心中便越是担忧、越是自责。
奴婢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怎么能丢下殿下走了呢?
男人淡淡转身,时芙却大着胆子,骤然抓住了他的袖管。
“殿下,既然此刻无药,奴婢便为殿下按摩,舒缓殿下的苦楚……”
男人的身子霎时一顿。
他无声的凝着她那双浸了春水的杏眼,沉寂良久。
时芙心中打着鼓,又是低低唤了一声:“殿下,让奴婢试试吧。”
殿下闻言,好似才终于无可奈何的应了一声。
然后殿下便重新回了软榻。
窗外夜色正浓。
时芙将臂弯处的朝服挂在了一旁的素屏上。
便也急急上了软榻,她褪了鞋,又是小心翼翼地跪坐在男人的身边。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近得好似能闻见女人身上淡淡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她今夜用的皂角。
叫人的呼吸骤然一沉。
然后裴执玉就感受到她细腻的指腹带着温度。
轻轻按在他太阳穴,力道轻柔舒缓。
然后顺着额角、后颈慢慢揉按,再一路缓缓下移——
意料中的温热并没有贴上来,女人的指尖轻轻顿了。
好似是在顾忌什么。
男人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累了便作罢。”
时芙缓慢将手贴了上去。
女人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落在他身上。
明明尚有一层布料相隔,肌肤相贴的温热却清晰地渗过来。
指尖每一次轻按揉动,好似蜻蜓点水一般,轻轻擦过他紧实的线条。
落至肩头、腰背。
连四肢关节都细细揉开。
女人甜腻的香气萦绕鼻尖。
离得极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竟让人忍不住地渴求更多。
喉间好似浮起甜腻的香气。
裴执玉低低喘了一声,重重阖上凤眸。
“殿下可觉得浑身的寒症有些缓解?”
女人的声音也无知无觉地绕了上来。
密不透风。
裴执玉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时芙闻言,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是殿下喜欢,奴婢日后日日帮殿下按摩。”
时芙心中觉得世间再无殿下这样顶好的人。
忍着风寒也要为她和离。
无论是做奴婢的本分,还是自己的私心,都是想要伺候好殿下。
她心中想着,却忽然听见殿下冷不防的声音——
“你的手法娴熟,从前是经常按摩?”
时芙轻轻一顿,然后垂着头老实回答:“是。”
静谧的夜色好似忽然浓重了下来。
只听见时芙低低的解释:“从前阿娘是江南有名的绣娘,家里其实并不清苦,可她为了想要奴婢的家里更好,一日要绣八个时辰。”
“绣完之后浑身肌肉发僵,奴婢便如此为她按摩。”
男人忽然掀了凤眸。
他转头,那双倦怠的黑瞳对上时芙的眼睛。
“从前你就是这样为你娘按摩?”
男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时芙一顿,垂眸瞧着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距离。
中间好似隔着什么楚河汉界。
她抿了抿唇,老实开口:“从前娘是躺在奴婢怀里按摩的。”
男人闻言,忽然垂下凤眸,声音也越发轻了。
“原来是本王不适宜。”
若是抬起眼,便能瞧见殿下苍白的玉面、僵直的脊骨。
那倦怠的凤眼。
好似叫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