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如何让殿下心软?
骤然对上殿下漆黑的瞳孔。
冷酷的近乎漠然。
青书只觉得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昨日觉得时芙姑娘不会走,今日她便是想走了。
她走了,那殿下怎么办呢?
青书抿了抿唇:“那您欲如何?将她强留在青竹轩吗?”
强留?
裴执玉顿住脚步。
耳畔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啜泣。
眼前骤然浮现出的,便是她泪眼婆娑的脸。
裴执玉垂眸望着手心的佛珠,忽然就收拢了指骨。
“把她送到梧桐院去吧。”
青书听见殿下忽然的声音,表情诧异。
“您要把她送到老夫人那里去?”
男人重新迈出了脚步,神色淡漠。
“本王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青书抿着唇,便听见殿下的声音继续传来——
“重新寻一个没有丈夫的奶娘,也不必入王府让本王瞧见。”
他的声音轻轻的,就这样消散在风里。
“等找到了,便送他们夫妻团圆。”
“这些琐事本王不愿再管。”
殿下再也不管时芙姑娘的事情了?
真的就不管了?
青书站在原地,瞧见殿下孑然的背影,渐行渐远。
微风吹起他宽大的袖袍。
却将他衬得越发寂寥。
青书知晓,殿下这是又心软了,才叫他们夫妻团圆。
将时芙姑娘送去裴老夫人那里。
殿下不会再见她了。
裴老夫人那里,殿下已然知会过,也再不会有人伤害了她。
只要过些时日寻到了人,便要送时芙姑娘离开。
殿下好不容易的心软,全都给了时芙姑娘。
可时芙姑娘便偏偏有了夫婿。
果然……
殿下霁月风光,终究是做不了强夺人妻的事情!
………………
时芙听见青书的吩咐,是殿下叫她回了裴老夫人的梧桐院。
看见青书那张担忧的脸。
时芙抿着唇,很安静的就开始收拾屋子。
想来是她太过僭越,入府不过几月。
跟黄嬷嬷又是怎么能比呢?
便想求着这个,求着那个。
殿下是连听都不想听。
她在青竹院里的东西不多,于是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裹。
临走前。
时芙忽然看见了殿下送给她的那把木剑。
她觉得殿下今日是真的动怒了。
想到这里,时芙只觉得呼吸一窒。
眼眶泛起酸涩。
眼泪便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等她脑袋空空的到了梧桐院。
裴老夫人倒是没有为难她,还乐呵呵的赏了她几件衣裳。
又是重新给她拨了一个屋子,叫她一个人住着。
时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分明是犯了错。
被殿下从青竹轩赶出来了。
老夫人却连问都不问,反倒待她比从前对她更好了。
时芙粗粗铺好了床榻,瞧着自己桌上的包袱。
心中生出了几分惘然。
这是她入京城的这么些时日,第一次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小宝无家可归而感到难过。
还是因为殿下那个失望的眼神。
才叫她的心底,是一阵阵的泛着疼。
门外却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时芙奇怪的抬头一看。
看见的竟是小公子背着两个大大的包袱,蹑手蹑脚的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厚厚的冬衣,身上还抱着两把齐人高的木剑。
再加上背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便好似一个蹴鞠似得就滚了进来。
“你出门怎么连佩剑都不带呢?”
时芙愣愣的看着他,又急忙接过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
“小公子,您怎么突然就来了?”
裴雪舟一手抱着木剑,小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来找你,青书说父王把你指来了这里。”
“我就悄悄来找你了,连翠翠都不知道。”
他两根灵活的小眉毛皱成了一团:“父王言而无信,是我最讨厌的父王,我不认他了!”
裴雪舟说着,又是甩了靴子,轻车熟路地爬上床榻。
他弯腰,在时芙已经铺好的被褥上,圈出了一块小小的地盘。
他把时芙的被子赶远了,然后取出自己的被褥,艰难的铺在了上面。
“我就在这里睡下了,就很小一块,你夜里别抢我被子。”
时芙瞧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忽然就是被他逗笑了。
耳畔回想起殿下方才冷冽的声音。
她只是轻轻道:“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情,您别责怪殿下。”
裴雪舟一听这话,一顿。
他忽然就在床榻上叉起了腰:“好你个郑时芙!居然是你做错了事情!”
“你做错了事情,也不认错,就走了?”
时芙垂了眼眸:“殿下不要我认错了。”
裴雪舟瞪圆了眼睛看她:“你嘴硬吧?跟我一样,不想认错。”
“每一次我做错了事情,只要生病,父王就会心疼,不然你装病好了。”
时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奴婢与您不同。”
她缓慢走到床榻边,垂眸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只觉得心底是空落落的。
裴雪舟小小的身影站在床榻上,抬眸盯着她。
“不一样吗?为什么?”
他奶乎乎的小脸凑近了时芙的脸,一脸质疑地看着她:“从前你生病,父王还给你喂药,一连喂了好几次!”
时芙闻言一愣。
她茫然地瞧着裴雪舟。
只见裴雪舟的小脸皱巴巴的:“是不一样,是不一样!父王明显偏心你更多!”
他急忙弯下身子,将时芙的被褥往里拨远了。
“不行,我嫉妒你!我嫉妒你!”
他费劲的把自己的被褥占据了更大的地盘。
“不行,你得补偿我,我要睡得多,你要睡得少!”
瞧着他那气鼓鼓的模样,仿佛真的恰有其事一般。
时芙张了张嘴:“殿下为奴婢喂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雪舟摸了摸小下巴:“就是在我落水之后吧。”
他仰头,两条小眉毛一挑,有些小鄙夷地看着时芙:
“郑时芙,你真是羞羞呀,都好几岁了,还不肯喝药,翠翠都急得掉眼泪了,父王才来的。”
“我都没被父王喂过药!那药那么苦!都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时芙愣愣地听着。
眼前却好似浮现出殿下低垂的眉目。
沉沉浮浮之间,她浑身滚烫。
殿下微凉的指骨微微使劲。
苦药就这样被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她从前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到底谁会想到,高不可攀的殿下……竟会喂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喝药呢?
周培方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时芙想着,指尖轻轻一颤。
她低低垂眸,便瞧见床榻上的小公子,又是撅起了圆滚滚的小屁股,他弯腰忙不迭地铺着床榻。
“殿下慈悲……”
床榻上传来裴雪舟闷闷的声音:“对呀……他如果不是大发慈悲,我被他打了那么多回,早就被他打死了!”
“你看我现在的屁股,还是圆圆的,根本没死!”
时芙心里忽然在想——
其实她也是一样的。
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殿下每一次说要罚。
可也从不曾重罚了她。
所以她……也能让殿下心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