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是否有夫君?
裴执玉夜里回了寝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瞧见郑时芙的人,却在床榻上瞧见了叠好的寝衣。
青书瞧见殿下的目光的停顿,于是也开口解释。
“这衣裳是时芙姑娘早晨叠的,她一大早将您的衣裳收拢了才出的门。”
裴执玉忽而抬手拾起寝衣,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衣裳柔软的衣角。
青书心底感叹时芙姑娘的细致。
就算是休沐归家,也是叠好了衣衫,做好了早膳才走。
是比黄嬷嬷还要来的周到。
耳畔却传来殿下幽幽的声音:“浆洗丈夫的衣衫,定是得花费她更多的心思吧?”
青书一顿。
眼神茫然的朝着殿下的方向看去。
四下无人,寝屋昏暗。
只见裴执玉抬起凤眸,幽深的瞳孔映着摇晃的烛光。
他的声音淡淡的:“本王也是沾了周培方的光。”
青书听见这话,表情都变得呆滞了几分。
他急忙道:“时芙姑娘在您院中,是您的人呀!”
“您想想,如今郡主都被您禁足了,可她也没辞工,在王府待上半月,才能回家两日。”
“这也说明了她与她的夫婿不过貌合神离,根本没什么感情吧。”
“若他们恩爱非常,她为什么不回家呢?”
裴执玉听见这话,泛白的指骨终于一松。
“你说的……也难得有几分道理。”
………………
翌日。
裴执玉晨起更衣,便发觉了时芙的心不在焉。
分明也不是头一次伺候了。
可女人的眼神虚虚落在他衣襟上,心思好似早便飘远了。
腰上的玉带扣了好几次,却始终没对上。
裴执玉垂眸,忽而就按住了她的手。
“想说什么?”
感受着手背忽重的力道,时芙指尖轻轻一颤。
仰头望着殿下那张淡漠的面容。
他的眼瞳漆黑,定定的瞧着她,又好似洞悉一切。
时芙想起小宝那张奶乎乎的小脸,咬紧了唇瓣。
“奴婢是有事情要求殿下。”
裴执玉一顿,他半阖着凤眸。
瞥着她眼下的乌青。
视线划过她轻颤的长睫,最后落到她那张咬得红艳艳的嘴唇上。
“不是说除夕才要说的愿望吗?怎么回了一趟家,便要食言了。”
殿下安静的站在原处,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仍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时芙一顿,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奴婢等不到除夕了,能不能提前求了殿下的恩典?”
话音刚落,她却觉得殿下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然后她就忽然听见了殿下冰冷的声音。
“你是否有夫君?”
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
她惊惶抬了眼眸,撞进的便是殿下漆黑的眼瞳里。
他的眼眸沉沉,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是。”
时芙不知道殿下是何时知晓了这件事。
在殿下跟前,她甚至都说不出谎。
然后殿下的声音又至耳畔传来——
“此刻是为了他的事?”
“是。”
女人的嗓音藏着轻颤。
裴执玉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原处。
瞧着女人慌乱的眉眼。
微颤的脊骨。
他忽然想到了昨日下午他在马车上瞧见的画面。
一家三口穿过挤挤攘攘的街市。
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在周培方面前,她从不谨小慎微、从不小心翼翼。
昨日青书才说——
若是他们夫妻恩爱非常,她为什么不辞了工回家?
今日她便来求了自己的恩典。
连一日都不肯耽搁。
裴执玉忽然阖了凤眸。
“若是你想说的是他,便不必再说了。”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叫时芙的呼吸一窒,浑身都抖了起来。
怎么她连请求都还没说出口,就这样被殿下拒绝了呢?
时芙蜷着指尖,一点点抬起眼眸,看见的就是殿下幽深的眼瞳。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神平静到近乎漠然。
好似事情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时芙先前鼓足了的勇气,在此刻忽然就泄了一地。
分明殿下本就没有义务答应她。
可此刻她的喉咙还是泛起了酸楚,甚至带着一丝无从说起的委屈。
时芙想起小宝那张奶乎乎的小脸蛋。
她还是含泪跪了下去。
指尖无措的拽了拽殿下宽大的袖袍。
“殿下……”
她低低的哀求着,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一点委屈的哑意。
袖袍在女人的手中,轻轻发着颤。
裴执玉冷眼瞥着眼前的女人。
她低低垂着头,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怯怯望着他。
就这样跪在他的身前。
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裴执玉从未见过她的这副模样。
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抛她欺她的夫君。
甚至连她的脊骨都直不起来了。
“郑时芙。”
男人近乎一字一顿——
“本王就是这样教你读书的吗?”
时芙浑身一僵,她骤然抬头。
便瞧见自己手掌的袖袍,就这样被殿下抽离了出去。
她惶恐的转头,却看见殿下颀长的身子已然迈出了寝屋。
时芙的心里又酸又涩,眼泪就这样一颗一颗的滚了下来。
喉间的呜咽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了。
………………
青书在门口等了片刻,却见殿下的身影骤然出了寝屋。
殿下薄唇紧抿,下颌紧绷。
原本就冷清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阴翳。
青书急急的跟了上去,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他小心翼翼的望向了身边的殿下:“殿下……是时芙姑娘哭了。”
裴执玉垂眸,径自系着自己腰间的玉带,神情漠然。
“本王知晓。”
青书一顿。
却见殿下忽然掀了凤眸。
“她是想她夫婿了,憎恨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