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躲在桌下_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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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躲在桌下

时芙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

下一刻,便听见书房的木门传来了吱呀一声。

屋外的光透过门缝照进屋里,让屋里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听见了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殿下——”

是周培方!

时芙脸色一白,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她张皇的抬眸,却发现殿下的书房空空如也。

除了端坐在案前的殿下,是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只听周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是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她无法想象,若是此刻被周培方撞见她成了王府的奶娘。

周培方会如何想?

殿下又会如何想?

慌乱间,她也顾不得礼数,踉跄着矮身,一头便躲进了殿下的书案底下。

桌下阴暗狭小,时芙躲在里头,只能瞧见殿下垂落的衣袍和长靴。

殿下的腿很长,几乎是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膝盖就在她近在咫尺的眼前。

近得好似能感知到殿下身上的温度。

仿佛她微微一动,鼻尖便能直接撞了上去。

鼻尖满是殿下身上的沉水香,时芙此刻是更紧张了。

感受着犹如擂鼓的心跳。

她努力蜷缩着身子,脊背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木板。

只听耳畔再次传来周培方的声音。

他略带讨好的声音越来越近——

“微臣听说青苗法已经落到了漳州实处?”

周培方终于踏入书房,躬身对着殿下行礼。

裴执玉压低了眉骨,冷脸瞥着桌下的女人。

此刻她脸色苍白,神情慌乱。

躲在他的身下,好似一只退无可退的小兽。

如此慌不择路。

是怕她的夫君误会?

还是觉得她如何失礼,如何僭越。

他都会轻纵。

都会为她瞒下?

裴执玉的眼瞳一点点深了下去。

“殿下?”

周培方等候了半晌,却也不见殿下说话。

他缓慢抬眸,又是往前走了两步,便瞧见了桌案上的鸡丝粥和小笼包。

瞧着瓷盘里胖嘟嘟的几个越州小笼。

周培方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殿下此刻是在用早膳?”

“嗯。”

裴执玉忽而掀了凤眸,漆黑的眼瞳望着案前的男人。

眸色深到不可捉摸。

“不止早膳,还有果干。”

他瞥着周培方那张好奇的脸,忽然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身子与桌案的距离骤然拉远。

桌洞下的女人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殿下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想不想尝尝?”

裴执玉的话音刚落。

便忽然觉得有一只手触上了他的膝盖。

柔软,滚烫。

掌心带着湿濡的汗。

裴执玉呼吸微沉。

一低头,便瞧见桌下的女人微微仰着头。

她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雪白的脖颈早已浮出了淡淡的粉雾。

此刻眼尾泛红,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摆,含泪对着他摇了摇头。

她用气音哀求:“求您了……殿下……”

时芙的话音未落,周培方便已然走到了桌边。

他瞧着桌上那盘剥好的核桃,脸上讨好的笑容更甚。

“殿下身边的人伺候的真是周到,坚果这样剥起来,是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桌下的空间逼仄的令人窒息。

时芙缩在桌洞里,浑身吓得发抖,就连胸前也是湿濡了一片。

她后悔这样脑子一热的就躲了进来。

还不如方才便让周培方瞧见了。

时芙无法想象,周培方若是瞧见了这幕——

到底会怎么想?

觉得她生性卑贱?为了和离不择手段?

还是觉得他从前的话已经应验——

她离了他,便只能靠自己的皮相过活?

虽然她根本没有。

但此刻她这副模样,好似什么说辞都无力了。

瞧见周培方的衣摆一步步的靠近,时芙只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浑身微微发颤,双手便下意识地揪紧了掌心的衣料。

看着周培方越来越近。

裴执玉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椅中。

只觉得腿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眼睛没能看见,感官便更是敏锐。

裴执玉桌下那一小团温软的存在是越发清晰。

她身上淡淡的甜腻香气,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好似尽数放大了。

周培方的脚步越近,她便越是紧张。

几乎整个人紧贴在他的靴边。

温热的鼻息就这样扑在他的大腿上。

叫他大腿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

而她,毫无所察。

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心心念念的夫君身上。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殿下的气息忽然重了。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压抑着什么。

殿下早起,似乎情绪不佳?

周培方心中揣测着,又是加快了脚步。

生怕殿下等得不耐。

他刚要走到了殿下的身边。

却见殿下忽然支开了腿。

长长的衣袍垂落,将桌洞遮得严严实实。

裴执玉忽然的动作,让周培方又是一顿。

他揣测殿下的意思,又是小心翼翼地去拿盘里的核桃。

“殿下?”

只见殿下忽然伸出了手。

节骨分明的手指微微使劲,便将桌上的果干端走了。

周培方的手就这样落了一个空。

耳畔传来殿下淡淡的声音:“核桃价贵,本王忽然舍不得了。”

周培方的手悬在半空,心下很是意外。

“殿下……竟这样爱吃核桃?”

裴执玉缓慢抬了眼眸,又是淡淡问:“你一早来了王府,是有什么事情?”

周培方听见这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盯着殿下手里的那盘核桃,殿下的指腹捏在瓷盘边缘,捏得很紧。

紧得能瞧见他腕骨处浮出的青筋。

周培方微微一顿,说起了正事。

“微臣听闻青苗法已经在漳州落到了实处?”

感受着大腿处灼热的呼吸,裴执玉半阖凤眸,放缓了声音:

“陛下派出的钦差已经到了漳州,但是阻力重重。”

那钦差也是他选的人。

他的人。

在世家大族手下,总是不那么好过的。

周培方听到这里,急忙行了个躬身抱拳。

“微臣以为,钦差到了漳州,不应该先赈灾,而是应该埋了街边那些卖身葬父的流民。

耳畔好似重新响起时芙的声音。

周培方一字一句地复述:“生死之事是头等大事。贵人眼中再低贱的黎民百姓,也是有血性的,有骨头的。”

熟悉的话语声声入耳。

桌下的郑时芙不可置信地听着周培方的话。

那是她从前说过的话……

她脑袋下意识地一抬,咚地一声巨响。

时芙脑袋一疼,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双手下意识的寻找支撑。

猝不及防的便抵在了殿下的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