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松风苑的本钱
裴芷面上红了红。
谢嬷嬷又道：“今日的事我也听了南风苑的人说了。少夫人受委屈了。”
裴芷心中诧异。
她才刚回到松风苑中，谢嬷嬷竟然都知道了。既然她都能知道，那今日的事想必也能传到谢玠的耳中。
裴芷微微蹙眉。
这事她实在不愿让大爷知道。他原本就想着分家，如今听说谢大夫人给她立规矩，恐怕分家的念头更重了。
她也并不是不想分家，只是不想闹得母子反目成仇的地步才分。
这样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儿子儿媳不孝，并不是原先就想分家的。
谢嬷嬷见裴芷垂着小脸，蹙眉凝神的样子，还以为她在伤心谢大夫人对她的偏见。
谢嬷嬷道：“少夫人别太难过。大夫人虽对少夫人有些偏见，但她有一个好处，便是心眼并不坏。”
裴芷缓缓点头。
这点她也看出来了。
谢嬷嬷语重心长道：“少夫人就想着日久见人心。等大夫人将心结解开，其余的事便都不是事。再加上，哪有婆婆能熬得过儿媳妇的？”
“谢家偌大的家业最终还不是得给大爷？除了大爷，谢家再也没别的子弟能继承。谢大老爷是连庶子都没有的。”
裴芷：“谢嬷嬷放心，我对婆母没有芥蒂。”
“婆母只是对我有些心结罢了。大爷答应过我，让我与婆母好好相处一段日子。”
“大爷政务繁忙，又得为圣人办事，家中的琐事尽量不打扰大爷便是。”
谢嬷嬷听了这些话，对裴芷越发满意。
裴芷属于一看就是极温柔贞静的女子。她身上没有骄横的千金小姐的脾气，说话和缓温柔，一言一行端庄大方。
能看出她原先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除了先前嫁过一回，别的根本挑不出错来。
况且，谢嬷嬷也能看出裴芷心中是爱重谢玠的。若不是爱重他，怎么可能巴巴凑到谢大夫人面前，被磋磨着站了大半天，茶水都没法子喝一口。
能让新嫁妇如此恭敬孝顺，都是因为心中爱重丈夫。
谢嬷嬷此次来并不是单单说着这些废话。
她将松风苑下人的名册与身契都拿了出来，道：“这些都是经过大爷精挑细选过的清白人家的家生子。”
“他们的家人也都让锦衣卫查过几回的。剔除了一些不好的人，其余的都是最可靠的。少夫人尽管差遣用着。”
“遇到危险的事，他们是能将性命都交出去的心腹。不会有人临阵脱逃。”
裴芷接过名册与身契，犹豫：“这些都是大爷的人。谢嬷嬷保管着吧。”
谢嬷嬷失笑：“老婆子已经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管着这些人的身契不方便。少夫人来了，这些还是拿走吧。”
“老婆子想过几天清净日子。等到少夫人生下一儿半女的，老婆子还是会来插手带带大爷的孩子。”
裴芷心中热热的。
这便是信任。
若不是谢玠授意，谢嬷嬷也不可能将松风苑的本钱都交出去。
谢嬷嬷交完册子又将一串钥匙与几本发黄的账册交了出来。
“这是大爷从前让老奴另外保管的。老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少夫人一并接手吧。”
裴芷不敢接。
连谢嬷嬷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重要东西，铁定不能碰。
她婉拒：“这些东西既然这么重要，还是交给大爷。让大爷定夺。”
谢嬷嬷仔细看了裴芷一眼，笑出声：“罢了，老奴不诓少夫人了。这是老婆子攒的一部分家底。说句大不敬的，大爷是老奴打小养大的孩子。”
“在老奴心中再也没有谁比大爷更重要的人。他如今娶妻，老奴也想厚着脸皮送一份礼给少夫人。”
裴芷愣住。
谢嬷嬷说得动情：“少夫人就当全了老奴这份卑微的心愿。老奴自知没有资格，但真的想出点力。”
裴芷摇头：“谢嬷嬷言重了。这礼万万没有收的道理。”
谢嬷嬷面上闪过一丝失望。
裴芷心中一动，又道：“要不，谢嬷嬷教我做几身衣衫给大爷。平日若是无事，也可以与我说说大爷喜欢什么。”
谢嬷嬷想了想，答应下来。
她又道：“等少夫人将来生了一儿半女的，我再给红封。那时候少夫人不可再拒绝了。”
裴芷面上一红。她能理解谢嬷嬷的心情，她是将谢玠当做亲儿子对待。谢玠大婚，她又苦于在京城无法帮忙，便想送上一份厚仪。
不过这份礼怎么能收？
从没有主子收下人礼的道理。
不过看着谢嬷嬷满脸失望，裴芷也不想寒了她的心，想着等到她生下孩子那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于是便含糊答应了下来。
她想着等大爷来了，与大爷商量看如何才能让谢嬷嬷不要失望。
到了午膳时分，裴芷留了谢嬷嬷一起用过午膳，才将人送走。
用过午膳，裴芷便犯困得厉害。
她让梅心帮忙卸了钗环，洗了脸和手躺在床上。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大婚的事，她每日休息得很少。到了京城还没歇够便在谢大夫人跟前立规矩。
虽然明知还有千头万绪的事要打理，来求见的人亦是一叠叠名帖放着。
裴芷还是将它们都放在一边了。
偌大的床有两个枕头。另一个是谢玠的，上面有浅浅的头枕印子，凑近闻了闻，还有他身上熏香的清冽香气。
闭上眼仿佛人在身边。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裴芷闭上眼，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
松风苑安静如昔，南风苑却是另一番情形。
谢大夫人歪在枕上，默默想着伤心事，神情萎靡。
今日一早她不该强撑着病体想给小裴氏下马威。下马威没下成，她病反而更重了些。
就算将太医的药用了，感觉效果也不好。
谢大夫人一想到太医对裴芷的赞誉，只觉得这药分外苦涩。
这小裴氏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竟做了谢家的未来主母位置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入了谢玠的眼？
想着想着，谢大夫人突然坐直身子，连声道：“来人！来人！”
钱嬷嬷吓了一跳，赶紧扶着谢大夫人：“大夫人，这是怎么了？您哪儿不舒服？”
谢大夫人紧紧握住钱嬷嬷的手，憋了半天才道：“小裴氏当初领着一个孩子来这里，说是给入了谢家的族学。阿玠还请了个西席先生，你可还记得？”
钱嬷嬷想了想，脱口而出：“是恒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