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归燕里_穿成大龄通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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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归燕里

自那日悦来客栈后,唐玉足有三天避着没见江凌川。

若他等在慈幼堂外的马车旁,她便早些下值,宁可步行穿过两条长街回去。

若他直接堵在福安堂的庭院中,她便转身去老夫人院里服侍,直耗到他公务在身不得不走,自己再去慈幼堂。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日过于汹涌的情绪和……后续的荒唐。

直到第四天午后,日头正毒,蝉鸣撕心裂肺。

唐玉还没到下值的时辰,慈幼堂的门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室外滚烫的热气,径直跨了进来。

正是江凌川。

黄英早已消化了当初那个“陈把头心系文娘子,江二爷怒闯豫丰堂”的惊天大瓜。

一见是他,心头一跳,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手下却疯狂给柜台边捣药的小青使眼色。

小青瞪圆了眼睛,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后院、

文娘子正在后面,给几个中暑的苦力汉子分发凉茶呢。

这江二爷的气场,可比暑气还逼人。

“江二爷,”

黄英赔着笑上前,

“您来找文娘子?她还在后头忙着,几位暑热的病人刚缓过来,正收拾着。要不……我去唤她一声?”

江凌川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堂内,落在通往后院的布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不必。”

说着,他竟径直走向堂内一侧,那里摆着几条长凳,本是给等候看诊的妇孺暂歇的。

他撩起衣摆,便在一条空凳上坐了下来。

姿态虽随意,但那一身冷峻的气度与周遭抱着孩子的妇人、唉声叹气的老妪格格不入。

黄英愣了愣,连忙倒了一壶晾好的解暑凉茶,小心翼翼端过去:

“二爷,您喝茶。”

江凌川微微颔首,接过粗瓷茶碗,竟真的闲闲喝了起来,一副“我就在这儿等”的架势。

一时间,慈幼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窃窃私语声在候诊的妇人中低低蔓延,目光或好奇或躲闪地飘向那个角落。

连负责叫号的药童都有些走神,险些喊错了人。

唐玉洗净了手,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从后院掀帘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堂中这诡异的“风景”。

在一众妇孺中间,他就像一颗误入芦苇荡的冷杉。

笔挺,扎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偏偏安然坐在那里喝茶。

唐玉顿时觉得额角又开始突突地跳,比刚才对付暑热病人还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压低声音:

“你怎么进来了?”

江凌川闻声抬眸,看到她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和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微软,唇角却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找你。”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立刻将她笼住,

“待会下值,我带你去个地方。”

见她眉头蹙起,下意识想开口,他先一步轻哼出声:

“可不准再躲了。”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柜台方向。

唐玉顺着望去,正好看见黄英和小青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嗖”地缩回药柜后面。

而另一边,林娘子不知何时倚在了诊室门边。

她双手抱臂,闲闲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上下打量一番。

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味表情,随即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诊室。

唐玉:“……”

她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行,没招了。

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傍晚,慈幼堂下值的梆子刚敲过。

唐玉默默上了侯府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

江凌川没进车厢,只闲闲地坐在车辕边,亲自指挥着车把式。

马车并未驶向侯府方向,只轻快地转了几个弯,穿过两条还算热闹的街市,周遭的喧嚣便渐渐低了。

不过一刻多钟,马车便缓了下来。

“到了。”

江凌川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车,朝她伸出手。

唐玉扶着他的手下了车,发现眼前是一条颇为幽静的巷子。

巷口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侧是青砖灰瓦的院落墙头,墙内探出些郁郁葱葱的树枝。

夕阳的金晖斜斜照进来,给巷子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将夏日的燥热都滤去了几分。

巷口钉着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是三个朴拙的刻字:归燕里。

名字寻常,却让她心尖莫名动了一下。

江凌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走进巷子,停在了左侧第二户的门前。

黑漆木门,门环是简朴的椒图兽首,看着有些年头,但并无破败之感。

门虚掩着,推开进去,一个穿着体面、笑容可掬的牙人已候在影壁前。

见他们进来,立刻躬身行礼:“江二爷,这位娘子,二位来啦?快里面请!”

这是一处一进带西跨院的小四合院。

牙人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口齿伶俐,热情又不失分寸地介绍起来:

“二位请看,这院子方正,规制清晰。正房三间,宽敞亮堂,冬暖夏凉。”

“东厢房规整,正好做起居炊厨之用;西厢房安静,设为客房或书房都极好。”

“最妙的是这西跨院,独成一个小天地,与主院一门之隔,私密性佳。”

“无论是做静室、花房,还是给将来的小公子小姐设个启蒙书房,都再合适不过!”

他引着二人来到小巧的庭院中,指着角落一株生意盎然的树,笑道:

“您二位瞧,原主人留下的这株西府海棠,有些年头了,花开时一树锦绣,香气清雅。”

“这边墙根下,还有两丛玉簪花,夜里开花,香得很。”

“若是嫌夏日景致单薄,移栽些茉莉、栀子,或是搭个葡萄架,都是极风雅的。”

牙人见江凌川面色平和,唐玉也仔细打量着院落,说得更起劲了:

“不瞒二位,这院子虽只是一进,却是独门独院,青砖到顶,瓦当整齐,在咱们京城这地界,绝对是体面安生的人家。”

“二爷您是有官身的,这样的宅子,不张扬,却处处显着沉稳妥帖,正合您的身份!”

他又指着巷外方向:

“再说这地段,闹中取静!出了巷子,走两步就是菜市,日常采买极便宜。”

“杂货铺子、油盐店都在左近。最难得的是,离那名声响亮的慈幼堂,就隔两条街,抬脚就到!”

牙人说到最后,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唐玉,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暗示:

“慈幼堂里可有林娘子那样的圣手,还有那文娘子善解人意的女医。”

“日后……若是家中女眷有需要调理、或是福气到了,有孕在身,这近水楼台,请医问药、安胎保养,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方便稳妥呐!”

江凌川原本只是闲闲听着,待听到最后几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唐玉被夕阳柔光笼罩的侧脸上,那上面的细微茸毛都清晰可见。

他眼神不自觉地放柔,沉声问,

“你看……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