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子渊
此话入耳，唐玉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那些她对着陈豫剖白心迹的话，那些私密的情愫……
竟一字不落，全落进了他的耳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脸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羞窘得恨不得立刻化身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太……太丢脸了！
江凌川将她这副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
她侧过脸，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瑟缩，想从他怀里挣开一丝缝隙。
这欲拒还迎般的躲闪，愈发撩拨了江凌川。
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再次凑近、
温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她那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带着恶劣的调笑：
“怎么？方才对着旁人，不是说得挺清楚，挺勇敢？”
“如今对着正主，反倒成了锯嘴的葫芦，敢说，不敢认了？”
“你……！”
唐玉又羞又恼，抵在他胸前的手攥成了拳，指尖掐进掌心。
却听得身旁这无赖得寸进尺，一本正经地惊讶道：
“啊呀，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身上也烫得厉害……”
他一边说着，那只原本揽在她腰侧的手，竟真的顺势探入她外衫的缝隙。
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暧昧地擦过里衣柔软的边缘，触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是不是这屋里太闷热了？嗯？脱件衣裳，凉快凉快可好？”
唐玉浑身一颤，一股战栗从被他触碰的地方窜起。
她咬牙，心底那点旖旎羞涩，被这熟悉的混账行径给冲散了不少。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这死皮赖脸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江凌川！”
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他靠近的胸膛，瞪圆了眼睛看他，
“你……你过分了啊！”
被连名带姓地呵斥，江凌川微微挑了挑眉，非但不怒，眼底反而掠过微芒。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唇角勾起，那笑意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纵容：
“出息了啊，玉娘。”
他慢悠悠地重复，
“敢直呼爷的名讳了。”
唐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胸口因羞恼而微微起伏。
忽然，她轻哼一声，微微侧过头，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进他眼底。
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温顺小意：
“那……二爷想让我叫您什么呢？您教教我，我听着。”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江凌川心尖最痒的地方。
他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扩大，几乎要脱口而出惯常的戏谑。。
话到嘴边，却蓦地止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一抹郑重，缓缓漫过心头。
他难得地停顿了片刻，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眼底，
“我的字，是子渊。”
他顿了顿，
“玉娘，往后无人时……你便唤我‘子渊’吧。”
唐玉闻言，也难得地怔愣住了。
子渊。
渊……么？
深沉如渊，静水流深。
这名字背后，是否寄托了长辈对他“胸有丘壑、沉稳能容”的期许？
这与他平日里展现出的凌厉锋芒、霸道专断，似乎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成了眼前这个复杂而真实的他。
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这样一个名字。
江凌川看着她微微出神，带着些许懵懂的模样。
墨发勾勒在脸颊旁，衬得那张如玉的脸颊上红霞未消，反而因这怔忡更添几分娇软。
眸色如水，清润盈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江凌川喉结滚动，他眸色转深，再次按捺不住，低下头，想要攫取那他渴望已久的柔软。
这次，不再是唇角流连，而是那两瓣让他心旌摇曳的樱唇。
然而，他的胸膛再次被一只微凉的手抵住了。
唐玉抬起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清澈地看向他。
里面已没有了方才的羞窘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澄明。
“二爷……我有话要问你。”
江凌川动作顿住。
虽然胸膛被抵着，他仍是执拗地低下头，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飞快地重重吻了一下。
然后，他才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额头几乎与她相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复杂。
有决绝，有歉然，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尘埃落定的温柔。
“我已经禀明了祖母，我要娶你。”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是用刀刻在石上。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让你做我江凌川名正言顺的妻。”
“祖母她……是属意的。她只是……心疼你，怕我护不住你，委屈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她眼下柔软的肌肤。
“所以，玉娘，只需再费些功夫。借着你在慈幼堂的功绩，借着你在民间与官家之间已然积累的清誉声名。”
“我会为你铺路，为你正名，将你的身家抬到足够匹配，无人敢轻易置喙的位置。”
“这或许需要些时日，或许会遇到波折，但……不难。为了你，都不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
剧烈的酸软伴随着汹涌的热流，轰然冲垮了所有的堤防。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眼眶一热。
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迅速濡湿了脸颊，也沾湿了他抚在上面的指尖。
那泪水滚烫，带着她一直强自压抑的惶恐、委屈、不敢相信，以及此刻淹没一切的悸动与酸楚。
心中那酸软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冲击得她浑身发颤。
抵在他胸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那中衣变得褶皱不堪。
江凌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怀中人泪如雨下、无声哽咽的模样，那泪水烫得他指尖发疼，更烫得他心口抽紧。
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关于未来的许诺。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这决堤的泪水所带来的震撼与……心痛。
他再无言语，只是手臂收紧，将她紧紧地搂进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闭上了眼睛。
一声漫长而沉郁的叹息溢出，带着无尽的怜惜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