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母子离心
刚敲打过了裴曜后,气氛有些紧张,徐太后着人围炉煮茶,摆上了几样点心和果子,炉子里又放了些栗子。
时不时还能听见栗子爆开的声音,殿内散发着栗子香。
苏嬷嬷剥了一盘递到了徐太后跟前,徐太后素指捡起一粒递到嘴里,叹了口气,放下手用帕子擦拭手指:“倒似不如迁西那边的软糯香甜了。”
“太后,今年迁西减产了许多,加之大雪封山,皇上下令不必进贡了,今年的栗子是袁大人搜罗来的。”
袁大人三个字落入耳中,裴曜微不可见地蹙眉。
徐太后捧着茶漱漱口,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袁渐那个老匹夫老奸巨猾
,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是静候时机罢了。
一句随口抱怨让裴曜心里咯噔沉了沉,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情绪,徐太后佯装没看见。
“对了,你外祖父身子如何?”徐太后忽然问。
裴曜回神,道:“还是老样子,离不开汤药。”
“唉,凌老太爷年轻时也是个人物,深得先帝信任,先帝曾数次夸凌老太爷有诸葛之谋,这一代凌家几个晚辈个个都聪慧沉稳,将来必有大造化。”徐太后将凌家上下夸了个遍,转过头对着裴曜道:“你可不要忘了凌家对你的恩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曜嘴角扯出了勉强笑容,凌家这么些年看似远离朝堂,实则一直都在等候机会。
凌家那几个舅舅,表兄弟也确实如徐太后所言,个个都不是俗物。
徐太后点到为止不再提醒。
临近傍晚
裴曜神色古怪地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世子当真会和辰王妃生分么?”苏嬷嬷早就听说辰王妃对世子极好。
徐太后嘴角勾起:“哀家也很好奇。”
她事事为了裴曜着想,结果裴曜记恨她,嘴上不说,背地里又要承受她的权势。
将辰王妃视作亲母。
如今,她倒要看看裴曜会如何取舍。
十二月初时辰王府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借口后院梅花盛放,邀了几户人家上门。
其中,袁家嫡女和章家嫡女的帖子是辰王妃亲笔所写,还有凌家两个姑娘作伴。
总共也没几张帖子,只是小聚。
两家对于辰王妃所为也是心如明镜,章家态度并不明显,但袁家却是私底下提了个要求。
辰王妃思索再三点头同意,于是两家说定了婚事,袁家姑娘也愿意做侧妃,谦让虞之遥。
借着后院赏花的功夫,辰王妃叫来了裴曜:“袁家那边已经同意了,章家那边还等你一个诚意,曜儿,把握机会。”
裴曜侧过头看了眼梅花树下的章姑娘,人比花娇,容貌娇艳,一同的还有袁家姑娘,他问:“我记得袁夫人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为何突然就同意了?”
对裴曜,辰王妃向来都是不藏着掖着,看了眼四周无人后,道:“正室的位置被虞之遥占上了,袁家又是百年望族确实不愿屈居虞家,我许了袁姑娘将来的孩子一定是长子。”
嘎吱!
裴曜的手折断了一支红梅,惊讶之余还有几分恼怒:“母妃,嫡子未出先有庶长子,是大忌。”
可这事儿辰王妃并不以为然:“我打听过了虞之遥从马车摔下来,伤势严重,她生不出孩子。”
而且虞之遥只是暂时的做正妃,将来能不能活到裴曜上位还不一定呢。
“袁家许了长子,甘愿让出正室,章家那边也好办。”辰王妃压低声音:“将来若要扶正一个,必是章姑娘。”
如此一来,双方都满意了。
换做平时,裴曜听着或许会乖乖听话照做,但现在他时时刻刻都记得徐太后的话。
东梁江山一半的兵权都是虞家打下来的,功不可没,为稳重虞国公曾经的部下,他必须要和虞家绑起来。
再者,袁家已被东梁帝嫌弃,早晚会清算。
他又怎会娶袁姑娘?
见裴曜迟迟没有动静,辰王妃皱了皱眉提醒:“曜儿,你在想些什么?”
裴曜回神将手中的那支红梅扔在了雪地,低声道:“婚事一事暂且不急。”
“曜儿?”辰王妃一愣。
袁,章一文一武,在百官之中颇有地位,这么些年辰王府一直在拉拢,交好。
之前几个王府世子争得头破血流时,这两家都置身事外不站队,就是为了等裴曜回京。
眼看着正室被占,两家有些急躁了,辰王妃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两家笼络住。
可裴曜却生出了其他念头。
怎能让辰王妃不急?
“母妃,我才定下虞家婚事,又立马定下袁,章两家,皇上会如何猜忌我?”裴曜娓娓道来:“皇上最忌拉拢权臣,尤其咱们一直不争不抢。”
听了裴曜的解释后,辰王妃的不悦渐渐消散,想到了这一层后也觉得自己过于着急了些,便立即道:“这倒无妨,今日也没有外人,先将婚事定下来,等年后再找机会搬上台面。”
处处都是为了裴曜着想。
辰王妃表示会主动和章姑娘解释清楚:“正妃不曾入府,她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于是辰王妃极力的解释之后章家也妥协了。
三方都达成了一致。
等辰王妃回过神时,裴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心,看了眼身后翠玉:“我总觉得世子变了,不似之前那样听话了,尤其是入宫后,回来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一手养大了裴曜,熟悉他的一颦一笑。
近日的裴曜,明显不对劲。
从前裴曜做什么事都会和她说,大大小小有趣的,无趣的,都会说,可现在经常三两天的见不着人影,倒是风雨无阻地赶去慈宁宫。
这一点,着实令她心烦。
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
亲手养了十几年也抵不过那一层血缘么。
翠玉压低声:“世子许被虞家那一门婚事缠得心烦,皇上迟迟不立太子,玄王又去了南冶,一桩桩事压在世子心头上,世子自是无心婚事。”
她又劝:“世子向来不好女色,也能明辨是非,知道谁为了他着想,绝不会是那位一朝一夕就能哄走的。”
这么一解释,辰王妃心里头才稍稍好受些。
虞之遥这门婚事着实棘手,又是断了腿又是毁容,偏偏还不能退婚,辰王妃眉心都拧紧了。
“王妃,奴婢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翠玉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位凌家姑娘,个个大家闺秀,样貌娇媚,规矩也是得体。
“您只顾着拉拢章,袁两家,也别忘了两位表姑娘。”
这事儿不必翠玉提醒,辰王妃心里有数,她准备和嫂嫂提一提,选其中一个将来做侧妃。
有她在,必亏不了侄女儿。
直到宴会散了裴曜也不曾回来,还是辰王妃亲自将袁,章两家送走了,她才派人去打听:“世子在何处?”
翠玉眼皮一跳,面露难色。
见此,辰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又去了慈宁宫!
“在慈宁宫?”她不死心的问。
翠玉点点头。
辰王妃深吸口气,这心里头瞬间五味杂陈,决定亲自将两位侄女儿送回凌家,顺势又去探望凌老太爷。
知女莫若父,凌老太爷一眼就看出女儿有心事,便挥退旁人单独留下了女儿:“可是遇到了难题?”
辰王妃犹豫片刻,将心头疑惑说出:“这孩子我一手养大,这么些年拖着不肯回京,便是要等他稳定性子,我事事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他就藏心思了。”
她硬是等裴曜年纪大了些才允他回京。
也对裴曜信心满满。
现在想想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榻上的凌老太爷沉默了。
“父亲,可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曜儿回心转意?”辰王妃有些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让裴曜知道她很介意他听太后的话,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他还需要徐太后的支持。
辰王妃压制不住怒火;“虞之遥毁了容断了腿,又以虞家为借口不肯退婚,曜儿糊涂,听信了她的话想要拉拢虞国公府留下的旧部将,她是存心膈应我的。”
不敢直呼太后,只能一口一个她。
“你暂且不能乱了分寸,凡是以大局为重,如今咱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凌老太爷劝她别多想:“太后许是在试探,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一定要沉住气。”
换在徐太后的角度,自然也不希望裴曜和辰王妃太过亲近。
“你要避其锋芒,事事以曜儿为主。”凌老太爷提醒,还要她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绝口不提徐太后半个字不好,免得裴曜左右为难。
辰王妃心里压着一口窝囊火:“早知如此,就不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