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吻得小心又克制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落地窗的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一瞬间,裴璟行看到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本能的、未经修饰的恐惧。
那恐惧很轻,很淡,一闪而过,快到几乎抓不住,但裴璟行捕捉到了。
她害怕他。
或者说,她害怕任何人的靠近。
她在非洲的那些遭遇,那些她从不细说但偶尔会在噩梦里尖叫出声的经历,让她对一切亲密的接触都本能地排斥。
裴璟行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停留在了苏黎的嘴唇上方。
不是直接触碰。
他用的是自己的手——手指并拢,轻轻地放在她的嘴唇前面。
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挡在了他和她的嘴唇之间。
然后他低下头,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并没有碰到苏黎的嘴唇。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屏障,苏黎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微凉。
她垂眸,看到他的手,因为年少时执笔不辍而略带薄茧,轻轻地压在她的唇边。
他闭着眼睛,呼吸从手指两侧逸出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这不是一个吻。
这是一个被挡在手指后面的手背的吻。
苏黎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不是命令,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掌控欲。
而是自卑、克制,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易碎品般的珍惜。
他没有直接吻她。
他怕她害怕,又舍不得退后。
所以他用手指隔开,用这种方式来完成一个吻——既表达了他的心意,又守住了她的安全距离。
苏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裴璟行吻完就退开了。
他的手从她的唇边移开,垂在身体一侧,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脸上,耐心而专注,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苏黎站在原地,后背贴着落地窗的玻璃,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微凉,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的脑子是空白的,胸腔里却翻涌着无数的情绪——震惊、困惑、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如果他吻了她,这是她的初吻,但是他没有。
“裴璟行……”
她叫了他的名字,但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裴璟行伸出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
“不急。”他说,声音低沉而克制,“你不用给我任何答案。”
他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苏黎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小片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谁在天幕上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红酒。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个被挡在手后面的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之后的几天,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瞬间。
夕阳将尽的落地窗前,裴璟行低下头,手指轻轻挡在她的唇边,隔着一厘米的距离吻了他自己的手背。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从指缝间逸出,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气息。
而近在眼前的脸庞。
剑眉星目,还有那完全符合最挑剔审美的视线的顶级骨相,苏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帅爆了。
还有他看别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霸气和冰冷,但是看她时,却又那么纯情又温柔。
那时他不是不想吻她。
他是不敢。
这个认知让苏黎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酸胀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芽,根须纤细而柔软。
一点一点地撑开她以为早已荒芜的心土。
她变成这样,还会有人爱她吗?
如果说,当她从非洲爬出来的时候,世界上唯一有一个人看到她时不是惊讶鄙夷,那个人,就是裴璟行吧。
她开始不自觉地用另一种眼光去看裴璟行。
那些她曾经忽略的、或者刻意无视的细节。
忽然像被放大镜照过一样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他每天让人准备的三餐,都是她以前在国内最爱吃的菜。
咕噜肉、葱烧猪排、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蟹粉小笼——每一道都不是西餐。
不是敷衍了事的营养配餐,而是地地道道的中餐。
口味精准地踩在她味蕾最敏感的每一个点上。
他不可能是碰巧知道的。
他一定是用某种方式打听过,然后牢牢记住了。
还有那张雕刻台。
那些宝石原石不是随随便便从市场上采购的通货。
抽屉里的缅甸鸽血红、斯里兰卡蓝宝石、哥伦比亚祖母绿,每一块都是顶尖成色。
是放到任何一个珠宝拍卖会上都会被疯抢的级别。
他一定专门找人为她挑选过。
而最让苏黎心神不宁的,
是她开始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她被霸凌被孤立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校霸向她表白,她拒绝了,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
校霸恼羞成怒,发动所有人孤立她。
她的课桌被人用粉笔写上辱骂的话,她的课本被扔进水池里泡烂,她的储物柜被塞满了垃圾。
没有人敢跟她说话,因为跟她说一句话就会被校霸的小团体盯上。
她那时候倔,不肯低头,更不肯向父母求助。
她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表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咬着被子哭了一整夜。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校霸忽然熄了火,小团体树倒猢狲散,那些跟风孤立她的人也渐渐消停了。
苏黎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但却很清楚的记得校霸被裴璟行教训得连连求饶。
苏黎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他那时候就在关注她呢?
如果他用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替她解决了麻烦,然后又像所有事情一样——沉默地、不留痕迹地退到一旁,什么都不说呢?
还有非洲。
他跨越了半个地球,深入战区腹地,在那片遍布狼藉的地带找到了她,即使她已经面目全非,裴璟行的心腹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不惜用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交换。
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苏黎坐在雕刻台前,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滑动。
她原本是在画一枚新戒指的设计稿,但等她回过神时,纸上出现的不是珠宝,而是一张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直线,下颌的棱角,还有那双眼睛——深色的、沉静的,带着一种冷冽的克制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画了裴璟行。
苏黎盯着纸上的人像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把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脸颊烧得滚烫。
她在做什么?
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她把那张纸塞进抽屉最深处,心跳得咚咚响,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了芽,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璟行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他确实很忙。
只偶尔会在晚餐时间过来,和她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吃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他不怎么说话,但会用筷子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事。
他给她带了一部手机,里面存了她妈妈的号码,说她想打随时可以打。
“你不怕我跑了?”苏黎问。
“你不会。”裴璟行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学定律。
苏黎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那句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试探她,不是在警告她,不是在表面信任实则怀疑。他就是信了。
因为她说了,所以他信了。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一句话能让四大家族族长低头弯腰的冷面阎罗。
在她面前却笨拙得像个适应她规则的少年。
苏黎把脸埋进枕头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种甜滋滋的、酸涩涩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滋味。
像是小时候偷偷吃了一整盒巧克力,既满足又心虚。
这天下午,苏黎照例在葡萄园里干活。
九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灼烈,变得温和而明亮,照在葡萄藤上把每一串葡萄都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苏黎戴着一顶玛尔塔给她的宽檐草帽,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熟练地从藤上剪下一串饱满的紫葡萄。
她的动作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生疏笨拙,而是带着一种熟练工才有的轻快节奏。
玛尔塔在旁边看到,竖起大拇指朝她比了个赞。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葡萄园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的、来者不善的节奏感。
苏黎转过身,看到罗丽正站在一排葡萄架旁边。
双手抱在胸前,碧色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洋装,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衬得她的脸更加精致小巧,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洋娃娃。
但她的嘴角向下撇着,破坏了那张漂亮脸蛋上应有的天真。
“哟。”罗丽上下打量着苏黎,目光在她的草帽、旧衬衫和沾满泥土的手套上停了好几秒。
“白天在这里摘葡萄,晚上去裴哥床上伺候,你还真是两头都不耽误。”
葡萄园里的几个女工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
她们听不懂中文。
但罗丽的语气和表情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苏黎放下剪刀,摘下手套,把草帽推到背后,平静地看着罗丽:“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话。
这种态度显然激怒了罗丽——她千里迢迢从巴法特家族的宅邸跑到葡萄园来,不是为了被苏黎当成路人甲的。
“什么事?”罗丽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一个又脏又丑的非洲下贱人种,凭什么每天都睡在裴哥的房间里?”
她绕着苏黎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我来赫特城堡快两个月了,连裴哥的面都没见过。管家说他很忙,没有时间。可是你呢?”
罗丽的声音开始尖锐起来,“你每天晚上都能进他的卧室——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你长得这么老,这么丑,你出自那样混乱的地方,一定是个妓女,你很恶心。”
苏黎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罗丽闯进裴璟行卧室的那天,根本没能如愿以偿地接近他。
裴璟行把她扔给了管家,安排了一间远离主楼的客房。
然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
管家忠诚地执行了主人的意志,把罗丽晾在一边,不许她靠近主楼。
不许她参加任何会议,不许她出现在裴璟行的视线范围内。
她在赫特城堡住了两个月,根本没见过裴璟行。
罗丽把这一切归咎于苏黎。
她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面孔,又是最纯洁的年纪,她能取悦裴璟行,她以为裴璟行把她留下了就是为了跟她上C,但是她等了这么久,别说她想的那些,裴璟行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她嫉妒苏黎,因为苏黎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裴璟行的关注、裴璟行的卧室、裴璟行的亲密时间。
在罗丽看来,苏黎不过是一个在非洲买来的“床上玩物”。
凭什么得到裴璟行这样的对待?
“你说话放尊重点。”苏黎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尊重?”罗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两声,然后笑容骤然收敛,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你一个白天干苦力、晚上陪睡的奴隶,也配跟我要尊重?”
话音刚落,她猛地扬起右手,朝苏黎的脸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