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他们复婚
裴璟行躺在医院的影像检查床上,头顶的扫描仪缓缓转动。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织毛衣——绿色的草地,白色的小羊,一针一针,一只一只。
这是他在这几个月的治疗中养成的习惯,每次做检查的时候就在心里织东西,好像这样可以把那些漫长的等待时间填满。
检查结束后,他没有回到病房,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商崇霄坐在他旁边,苏黎抱着孩子坐在对面。
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胖乎乎的,皮肤白得发光。
躺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地很有语言天赋。
他们都笑孩子真是奇妙,爸爸不爱说话,但是孩子似乎很有表达欲望。
和爸爸截然相反。
医生从影像科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的表情让裴璟行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裴先生,”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肿瘤完全消失。”
六个字。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商崇霄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裴璟行。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裴璟行闷哼了一声。
然后两个男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着。
惊得旁边护士站的护士们纷纷抬头张望。
苏黎坐在长椅上,没有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她表情的那一刻,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苏黎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她没有出声,但商崇霄知道她在哭。
她忍了整整一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裴璟行从商崇霄的拥抱里退出来,走到苏黎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扭过头来,看到了他。
忽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他挥舞了一下。
裴璟行伸出手,和孩子的小手握在一起。
那几根小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一根食指,攥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帮到你了。
裴璟行低下头,把额头轻轻地抵在孩子的小拳头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只对那个孩子一个人说的。
“谢谢你。”
三日后,他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
那天是个周五,排队办离婚的人不多。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们填好的表格,看了看离婚协议上的条款,目光在“子女抚养”那一栏停了一下——抚养权归男方,女方保留探视权。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等候区长椅上的两个人。
苏黎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气色很好。
裴璟行穿着白色的衬衫,精神也不错。
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样子,反而平平静静地聊着天,像是在等一个普通的办事流程。
工作人员心里犯了个嘀咕,但没有多问,盖了章。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离婚证,翻开看了看。
红色的硬壳,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印着她和裴璟行的名字。
她合上离婚证,抬头看着裴璟行。
裴璟行也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这几个字,这两天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对苏黎说,对孩子说,对商崇霄说,对所有帮过他的人说。
但此刻再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知道分量不一样。
苏黎笑了笑:“好好爱他。”
“我会的。”
他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烈。
商崇霄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到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站直了身体。
苏黎走过去,把离婚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商崇霄看了一眼,然后看着裴璟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裴璟行冲他点了点头,商崇霄也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他们之间从来如此。
裴璟行抱着孩子上了自己的车。
婴儿安全座椅是他一个月前就装好的,反复检查了无数遍。
他把孩子稳稳地放进去,扣好安全带,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挂在车顶的小玩具,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裴璟行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冲商崇霄和苏黎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民政局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商崇霄把苏黎揽进了怀里。
苏黎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七月刺目的阳光下,一动不动的,像是这幅画面里最后一个不肯淡出的定格。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商崇霄和苏黎的复婚手续办得很快。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苏黎手里拿着新的结婚证,站在台阶上对着阳光翻了翻。
红色的硬壳崭新崭新的,里面的照片是前些天拍的,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商崇霄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把结婚证合上,塞进包里,转头看商崇霄,发现他正低头盯着自己那本,拇指在封皮上反复摩挲。
“走了。”苏黎拉了他一把。
商崇霄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在医院走廊里确认裴璟行肿瘤消失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想拼命维持冷静,但根本维持不住。
“这次不许再离了。”
“不离了,”苏黎挽住他的胳膊,“再离民政局的人都该认识我们了。”
他们沿着街边走了几步,苏黎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他:“大哥和柯爱凌的婚礼,是不是该一起办了?”
商崇霄挑了挑眉:“你还没忘这事?”
“怎么忘,”苏黎笑了一声,“人家为了等我们一起办,硬生生拖了好几年。”
这事说来确实够有意思。
商崇任和柯爱凌在一起也这么长久了。
最开始两人急得不得了。
商崇霄还记得这个大哥,对别的事都情绪稳得很,甚至看不到情绪的一个人。
会因为想要和柯爱凌结婚而来找他们好几次,为了想要和他们一起办婚礼,而被周家人拿捏。
而大嫂柯爱凌就更急。
她虽然比商崇任小十一岁,但是每天都恨不得第二天就出嫁。
苏黎常常被她幼稚的话逗乐。
一腔的爱意就像是透明人。
他们也没想到,两人急着要结婚的人,愣是因为他们的事,而按了下来。
也能想到,商崇任对裴璟行的情况也很担心,担心得根本结婚不了。
不过听柯爱凌说。
商崇任在雪山上已经跟柯爱凌求过婚了。
那是那年他们到了雪山的山顶上,海拔三千米,四周是绵延的白色山峰,空气稀薄而清澈,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说的那朵雪莲在哪?”柯爱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商崇任站在她面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柯爱凌看着那个盒子,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商崇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钻石切工极好,在雪山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的光斑。
他没有单膝跪地——雪太厚了,跪下就陷进去了——他只是站得很直,看着她的眼睛,用他惯有的那种沉静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柯爱凌,一直想问你,可不可以嫁给我,以后的余生我都会保护你,爱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我爱你。”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白,没有精心布置的场景,甚至连一句铺垫都没有。
柯爱凌站在三千米高的雪山上,看着面前这个一向惜字如金、此刻却把所有要说的话都浓缩在那三道深邃纹路里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伸手去拿那个戒指盒,商崇任却往后撤了一步,自己把戒指取出来,拉过她的左手,仔仔细细地戴在了无名指上。他的手有点抖,套了两次才套上去。
柯爱凌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他。
“好。”她说。
商崇任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他弯起嘴角,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他的大衣里。
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把山顶的雪粒卷起来,在阳光里洒成一片细碎的钻石雨。
他们下山之后,在酒店的壁炉前坐着,柯爱凌忽然说:“婚礼什么时候办?”
商崇任握着她的手,想了想,说:“不着急。”
“不急?”
“等裴哥那边的事明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安排一个日程,“一起办。”
柯爱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她知道商崇任是什么人——他从来不说场面话,说了一起办就是真的要一起办。
她也知道,他是想给柯爱凌一个同步幸福的仪式感,虽然他从不会把这种心思说出口。
这一等,就是几年。
现在,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了。
苏黎和商崇霄复婚了,裴璟行的病治好了,孩子健康茁壮,连小柏安都长高了一大截。
商崇任在某天晚餐的时候放下筷子,环顾了一桌人,说:“婚礼,十一办。”
苏黎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柯爱凌。
柯爱凌正夹了一块清炒芦笋,闻言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笑了。
“终于。”苏黎说。
“终于。”柯爱凌说。
婚礼定在十月的一个周末,地点就选在裴璟行的湖边别墅。
这也是裴璟行提议的。
他也想为操办这件事尽一点力。
自从孩子由裴璟行养育后,裴璟行就把商般若接了过来,加上请了三四名金牌育儿嫂,还有他这个爸爸的照顾。
孩子照顾得很好。
商崇霄和苏黎来看过一次。
孩子看起来很健康,也很活力,还喜欢咿咿呀呀的。
问裴璟行决定起个什么名字,裴璟行说还没想好,取名字是大事。
但小名已经取了。
小名叫言言。
这个名字单纯是因为小孩子很活跃,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说话,有时候还会唱歌。
看起来很开心。
商般若和裴璟行都很奇怪。
他和苏黎都是比较静的性格,但孩子好像负负得正了。
之前他们也考虑过要不要取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小名,但是最后慎重考虑还是算了。
他们其实也不希望孩子被经常提及是用于治疗一项疾病,而诞生的。
只希望小宝宝能快乐的成长。
至少裴璟行不希望孩子像他一样小时候过得那么谨慎,成熟。
转眼间,婚礼的日期到了。
秋天是这片湖区一年里最美的季节。
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岸边层层叠叠的秋叶,红的、黄的、橙的、棕的,被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倒影在水面碎成斑斓的光影。
天高云淡,阳光充足但不灼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老友温柔的拥抱。
草坪上搭起了两座白色拱门,并列而立,上面缠满了深红色的奥斯汀玫瑰和金黄色的银杏叶。
椅子排了六十把,分左右两个区域,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过道。
过道上铺着白色的地毯。
因为是露天,湖边的整片山坡都用作婚礼举行。
和那年商崇任想象中的婚礼不一样——这个场景比他想象过的任何画面都要盛大。
也比他所期待的要缓慢,但恰恰因为慢,每一步走上来的时候都踩得格外踏实。
施冷玉是这场婚礼的总策划。
她从半个月前就忙得脚不沾地,从花材的品种到餐盘上摆放的位置,事无巨细地都要过问。
她说,“大哥和爱凌等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一定要慎重。”
苏黎觉得也是,她已经结婚太多次了。
她这一辈子,结了四次婚,办了四次婚礼。
可是大哥和爱凌只会结一次,怎么能不慎重。
裴璟行更是提前了一两年为这场婚礼做准备,特地在湖中心填了一座岛,在岛上用全实木建筑了一座大的别墅。
并且做成童话故事里的城堡的样子。
这样举行完婚礼,他们就可以一起入住这个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象征着会永远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