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格局更易，跨抵海云！
广省。
西南边境海岸线。
如果置身数千米高空极目远眺，站在这，便能隐约望见整片海省的完整轮廓。
不同于旧时代全球林立近两百个国家，即便部分弹丸小国武力悬殊，依旧能依靠舆论维系自身主权与领土完整。
仅仅是1病毒的来临，便彻底颠覆原有世界秩序，近八成小型国家就此覆灭重组。
待到超凡时代来临，愈演愈烈的军备竞赛，更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塑全球势力格局。
一众小型势力与弱小国家只剩下两条出路。
要么依附强权成为附庸，要么直接被强势吞并整合。
自然而然的，海省也跟随时代的发展，彻底褪去旧时代孤岛模样，不再只能依靠驳船与大陆互通往来。历经超凡力量大刀阔斧的天地改造，琼州海峡已经被伟力直接填平。
疆域一路向南延展，直接囊括越、柬、泰整片中南半岛腹地，化作一片广袤相连的大陆疆土。早年热带季风尚未肆虐，海省富庶远超石省、广省，吸引众多人类前往，庇护城与聚集地的数量更是广省的三倍不止。
但也正因庇护城太多，竞争白热化，导致海省始终没能培育出霸主级庇护城。
最强的庇护城上限也仅止步于半步霸主，没法吞并其他庇护城的资源壮大自己，也就没法脱颖而出。现如今。
夏季气温常年超五十度，当地的感染源早已进化出耐热基因，甚至会因为高温变得愈发猖獗，类似于雨季会大量活跃的亲水类感染源。
人类却扛不住这酷热，或者说，抵御高温的代价实在太大，拖得庇护城举步维艰，不得不做出抉择。于是大批庇护城开始迁徙，离开海省，涌向广省。
而海云庇护城作为首批外迁势力，很是容易的便抢先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区位。
其地理位置正对海省边界，哪怕时至今日，海云还没有开发出完整的码头。
只在最靠近庇护城的碎浪海岸，建起来一个简单的出海点。
可就是这个简陋的出海点，搭乘驳船前行，航程不过百余海里，半日便可抵达海省狂花码头。依托这条便捷海路，海省诸多势力皆会将物资输送至此，交由海云庇护城代为分销，使其得以坐拥一条长期安稳的营收途径。
时值上午九点半。
逆冬风的影响在内陆渐渐消散，海边先一步放了晴。
炽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砸下来，忽略蒸腾的湿气和拂面的海风，竞有几分石省盛夏的燥热。不多时。
庇护城早已完全封闭的正门前，厚重的合金围栏从内侧缓缓开启。
十数人相继迈步走出。
为了防止有感染体外泄逃跑，所有出城的人都要佩戴脚链，用以追踪。
众人身着整套厚重隔离服饰，脚踝被合金链彼此相连，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只能步调一致缓步前行，陆续来到庇护城外的空地列队静候。
“齐城主，还有一个小时人才到，我们现在提前出来迎接，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立于队列正中的男子压低语声开口询问。
“唉，待在里面也是添堵，咱们还不如来这里清静一些。”
齐鸣叹息一声，语气听起来除了无奈，更多的是悲凉。
“人心躁动啊，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太多人无法把持自己，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想着趁火打劫，坐等到事态平息以后离开海云，可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一件事，平息的代价是什么？”“事不关己，自然无人上心。加之封城之后，城内积压的矛盾无处排解，日渐激化也在所难免。”检查站站长石关越闻言亦是低声感慨。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海云的内部矛盾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城主魏海云在位之时，为避免随同迁徙而来的旧部派系手握过重权柄，致使城池格局固化、政令推行受阻。
自迁徙初年起，便刻意扶持本地势力用以相互制衡，暗中纵容两派势力彼此角逐争斗。
一步步发展到眼下，就连城内执掌治安防务的武装队伍，半数人手都归属本地派系，更别说七成都是本地人的军团。
往日局势平稳之时，两方势力尚能相互牵制维持平衡。
可随着魏海云意外死亡，城内感染危机爆发，长久被压制的矛盾难免也跟着彻底爆发。
齐鸣身为分管经济的副城主，手中本就实权有限，又无嫡系势力依仗，想要稳住眼下动荡局面，实在力不从心。
队列之中一时沉默。
无人再接言语，不少人目光遥遥望向远方。
只见昨天才开始建设的隔离营地，到了今天竞然已经略有雏形。
外围防护栏与高处瞭望哨塔皆已布设完毕，值守人员往来巡查。
营地内工作人员频繁进出，借助无人机与各类远程设备，不间断搜集庇护城内各项动态。
乍一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海云庇护城外建设了一座聚集地似的。
“还得是有钱有人才好啊”
齐鸣抿了抿干涩的唇角，索性抬眼望向天际，沐浴在暖阳之下闭目休憩。
可约莫半个小时过后，身旁一道声音再度响起。
“城主，你说往后我们又该去往何处立足？”
开口之人是掌管城内经济事务的署长唐琛，也是齐鸣在海云庇护城里为数不多的心腹亲信。往日庇护城安定之时，唐琛手握经济重权，地位仅次于军团与三位城主。
可谁也没想到感染潮席卷全城，城内秩序崩坏，物资调配大权先一步被两大派系瓜分抢占。这也使得他这名经济署长，彻底失去实权，现在说是散人都不为过。
“嗯？”
齐鸣正出神间，猛然回过神来，一时未能反应。
迟钝数秒后，他沉吟着开口，“老唐，我们不是已经与幸福城签订附属协议了？明年理应能得到他们的扶持才是。”
“城主，扶持哪有这般简单。”
唐琛轻咳两声，语气凝重，“那份附属协议我昨夜又细究了一遍，幸福城说得明白，感染潮过后便会启动人员调动与培训，先期会派遣他们的管理人员接手海云，负责重建秩序。”
“他们一来，我们这些人自然要腾位置，可这位置是腾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协议里半字未提。”
他顿了顿，又继续担心道：“城里两派如今都在暗中谋算后路，我们这些人或许能为庇护城倾尽所有，可家人怎么办？”
“家人”
齐鸣神色一怔，瞬间领会了唐琛的言外之意。
此附属，非彼附属。
海云此刻已站在崩塌边缘，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即便能熬过这场危机，被幸福城接手后，城内必然会经历大换血，避免本地与外来派系的争斗再度上演。
到那时，他这个副城主，唐琛这个经济署长，或许都难逃被替换的命运。
往好里说，或许能被幸福城安排到闲散岗位，安稳度过余生。
往坏里想，若幸福城不愿外人分权，他们便只能背井离乡，以流民之身辗转于其他庇护城或聚集地。若是年轻几岁，众人倒不乏从头再来的魄力。
可此刻列队的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也已过三十五岁，他与唐琛更是年过四十，家里上下十几口人，再也经不起放手一搏的风险。
唐琛今日发问，实则是想问，城内普通人都在为自己谋划后路，他们这些掌权者，难道真要毫无保留地奉献一切？
“我倒没想那么多。”
齐鸣缓缓开口，“真若被替换，便找个缺人的庇护城或聚集地投奔便是。”
作为技术型实干派，他这个副城主并不愁没有去处。
想当年他加入海云时，这里还只是个人口不过千的中型聚集地，如今即便经历迁徙重建，也还是人口数万的庇护城。
海云这些年的经济发展，便是他最硬的履历背书，想要再寻一份差事并不难。
可转念一想，背井离乡投奔其他势力，还能遇到第二个像魏海云那般信任他的人吗？
嘴上宽慰着唐琛，齐鸣心中却同样泛起几分迷茫。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他陪着海云从微末中一步步崛起，到了今天，其实早已没了从头起步的心力。
如今的世道，也远非当年可比。
当年处处是机遇，处处是待发掘的潜力，往往几年便能积累起第一笔原始资本，进而快速转化为庇护城的经济优势，实现成倍增长。
可现在，这样的机会早已寥寥无几。
局势的固定，意味着底层庇护城想要崛起突围愈发艰难。
各地感染源越发猖獗横行，又预示着势力格局随时都会迎来重新洗牌。
若是依旧抱着旧日眼光看待当下世道，最终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眼下最稳妥的出路，便是打不过就加入，直接顺势依附强者。
寻一处早已积攒足够底蕴、手握强劲武装力量的大型势力，在格局更迭之中顺势借力，一步步壮大自身规模。
可问题是，这样的庇护城只存在于理想状态下。
但凡兼具财力与战力的庇护城，麾下必然人才济济，想要寻得合适容身之处，实在难如登天。除此之外。
光虹还没有发来感染源测试手段，现在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感染。
万一他已经是个感染体，那可真就是回天乏术了
思索间，齐鸣再次转头宽慰唐琛，“唐署长加入海云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小型庇护城，现在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一切可脱离不了你的付出，幸福城也必然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大才，我到时候会尽量给你美言几句，说不定就会调你去他们现在正在建设的卫星城呢，我昨晚也托关系打听了下，那边听说还挺缺人的？”“但愿如此吧”
唐琛喃喃回应，语气里满是疲惫，“最近我实在惶恐得厉害。以前城主在世时，我只需负责经济计划的落地与监督，基本不参与庇护城的管理工作，更不知道这里面的矛盾竞尖锐到这种地步。”“现在让我接手这些事，只觉得这几天要处理的纷争，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累。有时候真盼着自己也成了感染体，一死了之倒也清净。”
“唐署长，可不敢说这种胡话。”
齐鸣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哪个庇护城内部没有矛盾？这些纷争本就是动态存在的，或许此刻对立得厉害，过段时间又会风平浪静。你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就千万别强行硬扛。当年我建议城主提拔你上位，看重的就是你心思单纯、专注实务，可别丢了这份优势，最后变得人云亦云。”
“齐城主，您可真是乐观”
唐琛苦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那要是幸福城的卫星城也向您发出邀请，您会答应吗？”“这种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齐鸣缓缓摇头，“这些年我手里也攒了些积蓄，要是事不可为，就干脆退休去光虹安度余生。人啊，到了咱们这个年纪，确实没了年轻时候的那份心气。”
作为众人的主心骨，齐鸣此刻的表现还算镇定，也算对得起副城主的职位。
但也仅限于此。
拥有大局观的人，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成长为包揽一切的全能型人才，要么就沦为不切实际的理想型人才。
偏偏前城主魏海云的能力实在太强，凡事都能独当一面。
这些年下来，他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后者，管理能力早已全线退化。
如今他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是勉强维持城内局势不再恶化，封控住感染源，不让其流出海云祸害广省。想要在外部势力介入之前，就平定海云的内乱，绝无可能。
“再说，那只是交换学习，说不定过两年又换回来了呢？”
齐鸣笑了笑，继续宽慰着众人，目光转向石关越，“老石，你难道不想去幸福城学学那边的检查体系？那里可是你们检查官体系的发源地。”
“不瞒城主，这次带队的程处长也是检查官，能力远在我这个站长之上。”
石关越心事重重，苦笑着回应，“人家过来不追究我们的责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奢望被抽调去幸福城学习。”
幸福城，那岂是普通检查官能轻易踏入的地方？
可话说回来，齐鸣的提议又多少让人动心。
身为检查官，谁不想亲眼见识一下体系发源地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
脚下的地面终于震动起来。
原本闭目养神、稍作休整的众人，几乎同时猛地睁眼，神色一凛，齐齐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并不是广泰庇护城连接海云的双向混凝土防护公路，而是荒野！
和大樟的格局类似，海云的正前方也是用合金围栏保护起来的种植地。
随着风肆虐过后，种植地已经看起来和荒野无异，到处狼藉。
而此刻，视野尽头，种植地间仅用压路机粗略夯实的土路上。
一道暗沉的黑线正自远方地平线上缓缓蔓延、不断逼近过来。
只是十多秒的功夫，那黑线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低沉的引擎轰鸣隔着老远滚滚压来，震得身后的检查站围栏都在微微发颤。
“可算是来了！”
齐鸣心头一振，不自觉地站直身体，目光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敬畏与欣喜。
根据早上回传的消息，此次用来镇压海云混乱的士兵数量，不算后勤，便达到了夸张的三千人次。虽然海云自己的常备军团要比这个数字多一倍，足有六千人。
可那能是一个概念吗?？
放在眼前这种风天刚刚过境，荒野极度危险的当下，能组织处三千人驰援其他庇护城，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更别提来援的还是光虹庇护城的军团精锐，作战能力更不是一个级别。
前后不过五分钟。
规模骇人的装甲车队驶出尘雾，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
十余辆重型越野战车列着严整的楔形阵列开路。
钢铁车身在阳光下竞无一丝反光，反倒像是吸收了所有光芒，透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战车后方，是十余辆重型防爆车，车身布满加厚装甲，车顶四周架设着火神机枪，侧边还涂绘着醒目的“秩序维持”字样。
显然是准备直接开进庇护城，与感染体展开防御战的狠家伙。
再往后，便是密密麻麻的二十人座小型装甲车，车内载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按照四千人的规模，单是装甲车数量就达到了两百余辆。
车队后方，是车顶雷达天线不停旋转的控场车辆。
殿后的则是数辆拖拽着炮管的自行火炮，整支队伍如奔腾的钢铁洪流，气势磅礴。
对比之下，海云这边寥寥十余人的接待阵容，差距悬殊得令人汗颜。
但此刻没人顾及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车队。
待车队缓缓停稳，一辆体型更为庞大的中央指挥车从后方缓缓驶出，停在了队伍最前方。
车门打开，先是十多名身着黑甲的士兵迅速小跑下车，在指挥车周边布下警戒防线。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道身着白色战甲的身影迈步走了下来。
“这就是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