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帷幔垂落,隔绝了外间最后一点灯火,内室暖炉烘得一室温热。
淡淡的草木香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是属于陆珩独有的气息。
顾昭云站在帘外,指尖微微发颤,却面上不露分毫。
她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轻缓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陆珩已经褪去了外袍,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随意坐在床沿。
他的长发松松垂落肩后,褪去了白日温润儒雅的世子架子,多了几分慵懒沉敛的压迫感。
陆珩看向顾昭云,语气温和:“过来。”
一字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昭云依言缓步上前,垂眸立在他身前,睫毛轻轻颤着,声音却稳:“……世子爷。”
陆珩抬眼,眸光沉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
“还在怕?”他轻声问。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顾昭云心里就直打鼓。
但她没有抬头,语气依旧恭顺有度:“奴婢不敢放肆。”
陆珩笑了一下,抬手。
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侧脸,动作很慢,没有侵略性,却让顾昭云浑身瞬间绷紧。
“昭云。”
他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你不必怕我。”
顾昭云喉间微涩,只能应声:“是。”
陆珩看着她乖顺的模样,眼底情绪深了几分。
他太懂她了。
她聪明,清醒,极会审时度势。
可就是这份通透懂事,却让他心头莫名发痒。
陆珩缓缓收回手,看着眼前人乖顺中带着忐忑的模样,声音浮现出一丝笑意:“今日不用你伺候,只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顾昭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他。
她以为今晚必然逃不开那种事了,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嘶。
自己怎么突然还有点小失望了?
陆珩对上她诧异的目光,唇角微弯,笑意很浅:“怎么?以为我会强人所难?”
“奴婢不敢。”
顾昭云立刻垂眸,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陆珩顺手捏了捏她细白的颈子:“我说了,给你适应的时间。”
他侧身躺下,动作从容自然。
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睡吧。”
一夜无话。
直到第二日,天色尚黑,外头北风呼啸,内室却暖融融的。
陆珩一动,身下床榻微微陷了陷,顾昭云瞬间就醒了大半,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扯了回来。
抬眼就看见世子爷已经起身,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她心里默默掠过一个念头。
虽然听说过世子爷是正二品的官职,可没想到,当大官居然比当下人晨起还要早。
她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困意一阵阵往上翻涌。
昨夜提心吊胆,前半夜一直毫无睡意。
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却总有一个滚烫的怀抱追着她跑。
顾昭云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踩着软鞋走到外间。
青竹早已候在门外,捧着成套的锦缎外袍与玉带,有条不紊地伺候着装束。
顾昭云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陆珩偶尔抬手,她便顺势递个腰带,拿个玉佩,只做些边角零碎的下手活。
但动作生涩,算不上熟练。
小荷端着温水进来,瞧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脚步一动,想着上前替她分担一二,刚往前挪了半步,就听见陆珩淡淡开口。
“不必,你守在外面就好。”
声音平淡,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小荷脚步一顿,偷偷抬眼打量了下世子爷的脸色。
面色舒缓,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应当没有生气。
她悄悄松了口气,退到了廊下。
顾昭云垂着脑袋,死死憋着快要溢出来的哈欠,眼眶都憋得微微发热,不敢在他面前失了仪态。
等到陆珩穿戴整齐,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目送着他带着青竹离开院子。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了,院子里恢复安静,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
顾昭云再也撑不住,转身跌跌撞撞回到里屋,一头扑在柔软的被褥上,埋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日头都透过窗纱漫进屋里,暖光铺在床褥上。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荷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灵动。
顾昭云睡得昏沉,听见动静才慢慢撑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眉眼,一眼就瞧见了小荷不对劲的神色。
她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小荷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开了口:“昭云姑娘……”
“昨夜,世子爷歇在这里,一直都没有唤人送过水。”
她话说一半便停住了,眼底满是顾虑,余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府里伺候的人都懂,这种情况多半是主子心里存着不满,是贴身伺候的人不得心意。
顾昭云瞬间洞悉了她的心思,心中了然。
她自然听得出小荷的言外之意。
这丫头是怕她还和从前一般,满心抗拒世子爷,久而久之彻底惹得主子厌弃,白白浪费了眼下难得的机缘。
不过小荷这次是真想多了。
她经过昨夜一事,早已彻底放平了心态,更做出了取舍。
顾昭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打趣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府里这些弯弯绕绕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连夜里有没有人传水都留意着?”
小荷被她说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没有放弃。
她上前半步,神色格外认真,小心翼翼地劝道:“姑娘,我不是多事,我是真的替您着急。”
“您如今都已经搬到世子爷的偏院来了,他还愿意留宿,您的身份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