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昭云，上车来。
“奴婢如今在侯府安稳当差，早已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只有顾昭云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违心。
陆琰望着顾昭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惯有的桀骜。
“疯话？”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笃定。
“顾昭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往前微倾身，刻意拉近一丝距离，带着极强的存在感，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大哥把你护得严密，看似待你极好，可他惯会装体面，玩攻心的把戏。”
“但我不一样。”
“我不像他，事事要赢在台面之上，事事讲究周全算计。”
陆琰眸色沉沉，里面混杂着几分真心，几分贪念，更多的是不甘落败的较劲。
“你若是真想走，未必没有机会。”
顾昭云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要的是赢一次，而她要的是自由。
可一旦赌输，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只会被牢牢锁死在苍澜院，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侯府半步。
她不是不心动，是不敢心动。
陆琰给出的这条路，实在太过冒险。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的。
顾昭云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渴求，语气依旧恭顺，听不出半分破绽。
“二公子雄心壮志，是奴婢看不懂的高远。”
“只是奴婢命薄，实在不敢赌。”
她刻意放软姿态，摆出一副胆小认命的样子。
陆琰盯着她那张看似温顺的脸，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嗤笑一声，散漫却笃定：“你怕输？”
顾昭云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奴婢输不起。”
她没有世家公子从头再来的资本，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陆琰收敛了几分桀骜，语气沉了下来，认真了许多：“我不会让你输。”
“我争输赢，从来只用自己的法子。”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也不用立刻信我。”
他放缓语速，给足她退路，也给自己留足余地：“你只需记着，你若哪天忍不下去，随时可以找我。”
顾昭云心口微颤。
这句话，太诱人了。
但她依旧不敢表露半分热切，只是微微屈膝，语气平淡无波：“奴婢记下二公子今日之言。”
“只是还请二公子往后慎言，这话若是传到世子耳中，你我都落不得好。”
陆琰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势在必得。
“放心。”
“我既然敢开口，就敢兜底。”
林间风掠过，吹散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顾昭云不置可否，只是带着笑意规矩行礼：“时辰不早，奴婢该回去等候主子了。”
陆琰微微颔首，看着她克制又清冷的模样，轻声道：“去吧。万事三思，不必急着抉择。”
他不急。
他耗得起。
十几年都输给大哥，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总有一天，要从他那位完美无缺的大哥手里，得一次彻彻底底的大胜。
顾昭云敛了心神，对着陆琰微微俯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慢往回走，脚步看着平稳，袖中的手却还在微微发颤。
后山竹林清幽，风吹枝叶沙沙作响，刚才和陆琰的一番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清楚，陆琰的动机从来都不纯粹。
一半是被长久压在兄长之下的不甘，想要借着她，证明自己至少某方面不比大哥差。
而另一半，大概是贪恋她的容貌，带着几分骨子里散漫的占有欲？
顾昭云也很清楚，世上没有纯粹的善意。
她不敢轻易交付信任，更不会傻乎乎主动扑上去，把自己的性命押在陆琰一时的好胜心上。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方才的交谈，只能当作一条备选的后路，不能当作救命稻草。
把所有翻涌的念头全部压进心底，顾昭云调整出平日里温顺安分的样子，带着小满，顺着人流往前殿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远远就看见青竹站在廊下四处张望，像是正在寻找她。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局促，快步迎了上去。
青竹见到她，神色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姑娘，世子爷和老夫人已经上完香了，准备动身返程。”
顾昭云低低应了一声，语气恭顺：“方才在后山给赵家小姐引路，耽搁了些时辰，劳你费心了。”
她刻意淡化和陆琰相遇的片段，半句都没有提起方才在后山发生的一切。
青竹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没有多问，只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
回到人群之中，远远就看见了立在老夫人身侧的陆珩。
男人一身素色长衫，温润从容，眉眼平和。
顾昭云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安安静静站在丫鬟队伍里，将所有的心思，全部掩藏在谦卑的外表之下。
一行人有序地分车上路，老夫人坐了主车，陆珩单独乘了来时那辆宽敞的青帷马车。
顾昭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按着来时的想法，打算带着小满，一起坐在马车外的车檐旁。
她还没挪动脚步，车厢里，陆珩平静的声音透过半掀的车帘传了出来：“昭云，上车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下人分成了两拨截然不同的模样。
有几个在苍澜院伺候过，早就隐约摸清内情的丫鬟婆子，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垂着眼各司其职，仿佛世子单独叫她上车，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外围那些不明白苍澜院近况，只当她是普通丫鬟的仆役，全都下意识顿住动作。
一道道目光悄悄扫了过来，带着好奇，诧异，无声地落在顾昭云的身上。
被这么多视线围着打量，顾昭云浑身都别扭得厉害，脊背微微发僵，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