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尘埃落定
天色渐明,铁山关内已经尘埃落定。
几个朔风骑的士卒们举着松明火把沿着城墙逐一检查各处角落,把尚未燃尽的箭塔余烬踩灭。
其他人不是在清理地上的尸体,就是在收拢俘虏,还有的人在救治伤员,依旧忙碌着。
许山站在牙城守将府外的石砌平台上,俯瞰着整座铁山关。
他在自己的脑海里预演了一次。
若是想要正面拿下眼前这座铁山关,及时有着火炮助阵,也要花费最少三个月的时间,损失至少上万人才行。
而如今,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拿下了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铁关。
就在这时,叶三娘从平台后面的石阶走了上来,在许山旁边站定后说道:“夫君,整个铁门关都控制住了,俘虏了两千一百多人。”
她顿了一下,“不过...”
许山转过头来看她:“不过什么?”
“根据俘虏的将领供述,铁山关守将叫耶律晴空。可我们搜遍了整座牙城,没有找到他。”
叶三娘的目光朝牙城后方偏了一下,“应该是从后山的一条小道跑了。”
许山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咱们要的是铁门关,不是那条狗命。”
他转过身来,朝叶三娘抬了一下下巴,“不过那条小路我倒是挺有兴趣。”
“走,去看看。”
两人带着几个亲随从牙城后方的一处侧门出去,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顶部被突出的岩层遮盖着,从上方几乎看不到这条路的存在。
石阶上覆着一层冻实的薄冰,踩上去有些打滑,许山扶着石壁走了一段,侧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这条路确实是整座铁门关最隐蔽的通道,从牙城守将府的后墙直达关后峡谷底部,中间经过几个天然的岩缝和一段被山体遮住的转弯,从正面完全看不到。
若不是有人指路,就算把整座山翻一遍也未必能找到。
走到峡谷底部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
铁门关的后方跟前方一样,也分了三重城关。
外城、内城、牙城,层层叠叠地从山脚延伸到山腰,结构几乎是正面的镜像。
只是铁山关的防守重心放在前面,所以后方的城墙上守卒的数量很少,大部分人都在正面的防线上。
朔风骑的士卒们已经在后方城墙上走了一圈,几面朔风骑的小旗插在了城门上方,旗角在风里微微翻卷着。
叶三娘跟在许山身后,侧头对许山道:“俘虏的守卒说,这条小路是耶律晴空专门留着收礼用的。”
“关外的商队和山下的村镇有人要给他送孝敬,就从这条路直接送到牙城守将府的后门,省得被前面的人看见。”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山体和岩层层层遮掩的小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耶律晴空打仗不行,收礼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没有在后方多留,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传令下去,把前面那些守城的器械和军资全都搬到后面来。”
“以后咱们要守的是朝北这一面,慕容玉湖的大军要是从北面打过来,得让他也尝尝这铁门关的厉害。”
叶三娘应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亲随转身离开了。
许山回到守将府的时候,府里昨夜的宴席还没人收拾。
酒菜残羹散了一桌,几只酒杯东倒西歪地搁在案面上,有些已经打翻了。
他在桌边坐下来,伸手从案上盘子里捏起一块还没来得及被碰过的点心咬了一口。
点心已经凉了,但还带着一股蜜糖和油脂的气息。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还没正经吃过东西,此时肚子里空落落的,正好拿来垫垫肚子。
就在他正把第二块点心往嘴里送,一个朔风骑士卒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定后朝许山躬了一下身:“王爷,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还没死。”
“经过俘虏的守卒指认,是铁山关的副将达奚赖明。”
“伤得很重,一直在昏迷中。”
许山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点心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达奚赖明被安置在守将府侧面一间偏房里。
屋子不大,光线从半掩的窗扇外面透进来,落在床铺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仰面躺着,身上沾血的衣裳已经被剪开了,露出肩头一处狰狞的伤口。
那是被叶三娘一枪刺中的地方。
不过相比肩膀的伤势,他胸前插着的那根箭矢明显更危险。
许山看清达奚赖明的脸,认出他就是昨夜被自己一箭差点射死的人,当下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达奚赖明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生命力还真顽强。
许山对达奚赖明的印象很深,无论是指挥还是个人武力都属于上乘,只是在朔风骑的突袭下显得无能为力。
既然达奚赖明能在他那一箭之下活下来,那就说明命不该绝。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旁边的人说道道:“去把关内的郎中都叫过来。”
一个亲卫应声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老郎中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进门之后先朝许山躬了躬身,然后走到床边弯腰查看达奚赖明的伤势。
经过半日的治疗,达奚赖明肩头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就连胸口的肩头也被拔了出来,敷上药包了起来。
许山见状问道:“如何?”
郎中退后两步朝许山拱了拱手:“王爷,这位将军肩头的伤虽然重,但不致命。”
“只是胸口的箭伤虽然已经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又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体温已经降得极低。”
“老夫为他敷了药包扎了伤口,但他能不能撑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许山忽然记起前世历史上曾经有一位草原将军也是类似的情况,被大夫放在了一头剖开肚子的牛的肚子里,最后活了下来。
他当即对身旁的亲卫说道:“去找一头活牛来。”
老郎中愣了一下:“活牛?”
许山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老法子,把人放在活牛剖开的肚子里能维持住体温。”
老郎中脸上写满了困惑,皱眉说道:“王爷,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听过用牛来治伤的。”
“您是不是再慎重一些?”
许山摆了摆手:“你有别的法子给他把体温升回来吗?”
老郎中一愣,目光在达奚赖明脸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最终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那老夫便听王爷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