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滋阴降火方
裴执玉翌日下朝回了寝卧。
抬眼便瞧见软榻一角,整整齐齐叠着他的寝衣,干净柔软,一如往日的模样。
男人眉骨微抬,石青色的袍角摇曳,颀长的身子便这样到了榻边。
节骨分明的指骨随意取过榻上的衣物,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男人却微微一顿。
没了艾草的香气。
裴执玉抬眸望向了一旁的青书。
他语气淡淡:“这衣裳不是郑时芙洗的了?”
男人的半阖凤眼,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好似不过随口一问。
青书抿了抿唇,不敢看他:“时芙姑娘说了,从前她浆洗殿下衣裳时,总是加了艾草白术,艾草温燥,或许太生火了。”
“殿下如今肝火旺盛、失眠多梦,日后睡下也不用暖汤婆了。”
榻上的男人一顿,眼瞳晦暗了几分。
他还未开口,却见青书已经将一碗的汤药端到了他的跟前。
“这滋阴降火方,含着生地黄、熟地黄、知母、黄柏等数十味药材,滋阴补肾,清泻相火,殿下可要试试?”
地黄知母,主治性|欲偏亢、潮热盗汗、失眠多梦。
裴执玉坐在榻上,瞧着眼前黑漆漆的中药,太阳穴处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他骤然便掀了眼皮。
“你便是什么东西都要呈到本王跟前吗?”
感受着殿下话语间的冷意,青书支吾了一下,又是急忙摆手:“不是属下!”
“是时芙姑娘一大早去外头开的滋阴降火方……”
青书吞吞吐吐地说着:“而且属下也觉得,殿下是该喝了……”
也不能总是夜不能寐、欲火焚身啊!
他跟着殿下十几年了,也是头一次瞧见殿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青书想着,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瞧见殿下冷冽的脸色,他又是忙不迭的端起了汤药。
“殿下不喝,那属下去倒掉?哎……倒是可惜了时芙姑娘一大早……”
青书的话还未说完,却见榻上端方如玉的男人不耐的招了招手。
青书端着药往前走了两步,便见殿下取过他手上的白瓷碗。
便将那汤药一饮而尽了。
浓稠的汤药入喉,苦得人舌根发紧。
裴执玉掀了凤眼看他:“药里是不是加了黄连?”
青书一顿,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他觉得殿下或许是心里苦。
二十八了。
殿下他二十八了啊!
青书心下想着,也不敢吭声,只觉得殿下的气场是越发凛冽。
直到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青书才连忙捧着空药碗,如蒙大赦地退下了。
时芙小心地迈步进了寝卧,瞧见的便是殿下一身石青色的官服,面色冷淡的坐在榻上。
“奴婢来为殿下宽衣。”
裴执玉无言地凝着她。
半晌后,他才淡淡起身,任由时芙宽衣。
殿下便这样立在原地,眉眼淡漠、眼神疏离,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时芙埋头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殿下腰间的玉带。
感受着殿下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那副冰冷又禁欲的样子,倒是与昨日晚上截然不同了。
时芙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殿下昨夜就是喝醉了。
想想殿下的年岁,欲望强些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原本还打算劝殿下寻一个家世清白的通房,免得一时情急,叫殿下做出了追悔莫及的事情。
那便不好了。
女人的双手仍在窸窸窣窣地动作着。
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拂过他的肩颈、胸膛、小腹……
一路向下,力道轻软得像一片羽毛。
裴执玉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女人毛茸茸的发顶。
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香甜温软的香气。
丝丝缕缕缠上来。
猝不及防间,又是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
男人缓慢阖上凤眼,呼吸却是沉重了几分。
忽而,便听见女人轻轻的声音划过耳廓:“今日奴婢去外头买药,掌柜说京城风寒时气流行,民多卧病不起,街巷多有染病者。”
时芙换下殿下的朝服,又是垫脚为殿下穿上了常服。
她抬眸望向那双淡漠的眼瞳:“如今便是年关,殿下要小心身体,不要再饮那么多酒了。”
男人缓慢阖下眼皮,与她清亮的眸子对视,却没说话。
又听见时芙轻轻的声音:“明日便是奴婢的休沐,奴婢要回去看看小宝。”
裴执玉瞧她耳珠处摇摇欲坠的耳坠,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拢,替她将耳坠重新戴好。
指腹捏过耳垂的软肉,跟前的女人却像被烫到一般,惶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将头低低地埋在胸前,瞧不见她的脸。
裴执玉一顿,继而轻轻道:“年关了,小宝要怎么过年?”
时芙闻言忽然一顿,然后又是缓慢抬起头来。
目光撞进殿下漆黑的眼瞳里。
时芙咬了咬唇瓣,然后笑着道:
“小宝也不懂什么事,过不过年都是一样的。”
时芙说完这话,心里十分愧疚。
她觉得自己亏欠小宝的实在太多。
怎么可以因为她那么小,因为她不懂事。
便这样欺负她呢?
她想着,又是缓慢地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