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公事公办_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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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公事公办

听时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裴淑娴神情一凝,眼神轻慢地瞥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郑时芙,不会你开始后悔了吧?”

“方才你主动签下和离书,在场的各位大人可都是见证!”

裴淑娴冷笑一声,心中也早有预料。

果然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是惯会使些下作手段。

以退为进。

与周郎这样的人夫妻一场,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怎么舍得舍弃了唾口可得的荣华富贵呢?

裴淑娴心下想着,心下更是鄙夷。

她对着时芙冷冷开了口:“无论你想没脸没皮地从周大人的身上索要些什么。”

“有本郡主在,我是不会答应的!”

时芙仍旧是跪在原地,脊梁未弯,声音也是不卑不亢——

“民妇听闻夫妻双方和离后,女方可以拿回自己的嫁妆?”

裴淑娴眼神凌厉地扫着她:“你一穷二白,无家可归?有什么嫁妆?”

“若是这样说起来,你还得将彩礼归还周郎!”

时芙缓慢地垂了眼眸:“民妇成婚,并无彩礼……”

女人温柔的声音却又坚定带着力量——

“民妇的父亲是乡下里正,家中有良田二十亩。父亲死后,我为供养他们父子读书,变卖了家里的所有家产。”

“甚至连周大人贴身的书童,都是我贩卖了家中祖田而请来的。”

裴淑娴一顿。

周培方骤然抬起头来,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却听时芙的声音还在继续道——

“除了田地外,还有房舍一间,耕牛两架,珠钗首饰十余件。”

“还没算上民妇每日缝补衣裳、为人洗衣做饭,赚些琐碎银子……”

时芙抬起眼眸,那双水润的杏眼平静望向了周培方的脸。

“如今周大人入朝为官、身份显赫。而我们夫妻缘分已尽,无论如何也是应该将从前的东西归还。”

时芙的话音落地,偌大的公堂竟一瞬间鸦雀无声。

很快,又是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京兆尹忍不住朝着吴大人摇头:“一穷二白,原来是为了供他们父子读书,才一穷二白。”

吴大人瞥了周培方一眼,伸手掩嘴,也低声言语:“这新科状元郎,受了发妻的扶持才考上状元,可如今入朝为官却……”

也不知道殿下怎会把郡主嫁给这样的人?

流言蜚语声声入耳。

周培方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裴淑娴听着,咬紧了牙关。

她才不相信周郎考上状元,全是受她的供养!

周郎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口说无凭!周郎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时芙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江喜便是我贩卖了田地请来的。”

“江南的父老乡亲、书院先生皆是我的人证。”

裴淑娴听见这话,更是怒不可即。

她猛地指向了江喜的方向,声音更是尖锐了几分。

“江喜!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喜抿着唇,目光闪烁地望向了周培方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

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培方却忽然拉住了郡主。

“无论如何,我与她也是夫妻一场。”

裴淑娴一顿,拧眉望向周培方。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周培方的声音,一字一句——

“她索要的补偿,我都能给。”

时芙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淑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心中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人骤然泼了一盆冷水。

“周郎,就算你再纯良,却也不能助纣为虐,任由她坑蒙……”

周培方打断了她。

他只是上前几步,朝着堂上的几位大人拱了拱手。

“家丑不好外扬,我便只想着息事宁人,也请各位大人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切勿将此事传出。”

裴淑娴听到这里,才缓慢地舒出了一口气。

原来周郎是担忧她的名誉,才不愿与那村妇过多纠缠。

想到这里,她心中虽仍是憋着一口气,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堂上的几位大人听到周培方的暗示。

也终于回过神来。

一般而言,夫妻在官府和离后,官府需要公示半月,昭告天下才好。

可如今王府的情况特殊……

京兆尹思及此,对着公堂之上的殿下连连拱手:

“殿下放心,此事事关王府,微臣几个定将守口如瓶,绝不会将今日的事情宣之于口。”

吴大人也朝着殿下点头:“殿下放心……”

“没什么好隐瞒的。”

吴大人的话还未说完,却忽然被殿下打断了。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眸。

却堂上危襟正坐的男人,缓慢掀了凤眸。

他淡漠的神情带着几分倦怠。

“清者自清,王府从不畏惧流言。”

裴淑娴只觉得耳畔嗡得一声响。

她大脑空白,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裴淑娴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急急便要开口——

“父王,可是女儿……”

话音未落,案后的男人便倏地起身。

只听他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公事公办便好。”

石青色的衣角拂过青砖,身后留下跪倒一片的人。

裴淑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

公事公办……

若是公事公办,那她嫁给一个三婚男人的事情。

岂不是天下人尽皆知?

耳畔好似仍旧回荡着殿下的声音。

周培方牙关紧咬。

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裴淑娴茫然无措的神情。

她欲哭无泪地揪住他的袖管,指尖还微微带着几分颤抖。

“周郎,如何是好?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周培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此刻也是想不明白。

郡主分明是殿下亲生的女儿。

殿下今日甚至为了郡主亲临京兆府。

为何此刻又舍得将郡主的名声弃之不顾呢?

若是今日之事人尽皆知。

他在朝堂之上,又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