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裴淑娴道歉_玉帐春
笔趣阁 > 玉帐春 > 第168章 裴淑娴道歉
字体: 护眼 关灯

第168章 裴淑娴道歉

裴执玉的声音泠泠落地。

叫在场众人的眼皮皆是一跳。

裴淑娴便得意的将目光投向了郑时芙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京兆尹也缓慢将目光挪到了时芙的脸上。

神情带上了几分怜悯。

他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只觉得殿下此行是为郡主撑腰。

那眼前周大人的这位糟糠之妻,便是要遭殃了。

他脸上扬起一抹笑,急急打着圆场:“想要和离也是简单,叫周大人写了和离书,夫妻双方签字便好。”

他只愿息事宁人,免得让这无依无靠的民妇受了更多折辱。

“若是这民妇不识字,便叫她按个手印代替。”

裴淑娴一听这话,可是不满意了。

她仗着自己的父王在场,打断京兆尹的话,便是不依不饶地开了口:

“只签个和离书哪里够?父王今日为我而来,便是要她道歉的!”

她说着,又是将目光投向了端坐在公堂上的父王。

亲昵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父王,您说是不是?”

时芙听到这里,指尖有些发颤。

裴执玉掀了凤眸,漆黑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

只听男人淡淡的声音,好似不带一丝感情:“该赔罪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裴淑娴一顿,得意的表情一僵,她抬眸往公堂上望,眼眸里写满了错愕。

所有人也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公堂上高坐的男人。

只听裴执玉的声音不轻不重。

“裴淑娴,本王要你在……”

他停顿了一下,微凉的眼眸望向郑时芙的方向。

一旁的吴大人极有眼力见地提醒:“郑氏。”

“本王要你在郑氏面前斟茶认错。”

裴执玉的声音骤然落地,叫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

时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了起来。

她无法克制地抬头往殿下的方向望。

看见的便是殿下一身石青色的官服,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端坐。

漆黑的眼瞳好似不带任何情绪。

“父王?!”

裴淑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敢相信父王竟是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了自己。

她眼眶泛着红,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女儿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原本她千辛万苦地把父王邀请来,是为了让父王给自己撑腰的。

如今父王怎么众目睽睽之下,叫她给郑时芙道歉呢?

她可是父王的女儿!是王府的郡主!

向一个为奴为婢的农妇当众道歉,丢人的可是王府啊!

“夺人夫君,毁人姻缘,赔罪难道不应当?”

男人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冰冷而直白。

砸到裴淑娴的头顶上,叫她脸色煞白。

感受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裴淑娴心中难堪至极,羞恼得几乎是抬不起头来。

在裴执玉平静的注视下,她咬着唇瓣,浑身僵硬地转向了郑时芙的方向。

裴淑娴死死地盯着郑时芙的脸,神情含着几分警告。

她想要郑时芙愧不能当,不敢要她道歉。

又想要周郎挺身而出,在父王面前从中劝和。

可周培方面露难色,郑时芙紧紧抿着唇。

没有人说话。

青书很快奉上了一杯茶。

裴淑娴知晓这是父王的意思,父王是铁了心叫她道歉。

她只得双手颤抖的捧起茶盏,又是低低的递到了郑时芙的面前。

一股巨大的屈辱将她淹没。

裴淑娴紧紧闭上眼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郑时芙,这次是我的错,请你喝茶。”

案上的男人眼眸薄凉。

青书感受着殿下沉沉的眸色,很快就说:“郡主,殿下教您的道歉便是直呼名讳?”

裴淑娴闻言,只觉得浑身一颤,牙关都泛着酸。

她在时芙的面前,一点点低下头颅,弯下脊骨。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高高将手心的茶盏捧起。

然后声音颤抖的开了口:“夫人……”

“从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做错了,求求您原谅我。”

裴淑娴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

还是在公堂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时芙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裴淑娴低低的头顶、弯折的脊骨。

两人的距离近极了,近得能听见她牙关吱呀作响的声音。

郑时芙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想起了那个干燥的黄昏。

周培方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她,他用小宝的性命威胁她。

让她给郡主道歉。

那时候的她也是一样。

她闭上眼眸,然后极缓、极缓的弯下了脊骨。

她说——

“对不起郡主,我不是有心的。”

然后就听见郡主身边嬷嬷的声音。

“在郡主面前要自称奴婢!”

时芙弯着身子,她感受着自己发酸的牙齿,感受着门牙好似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只能抖着脊背,一节一节的打断自己身上的脊骨。

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奴婢……不是故意顶撞。”

从那天之后,她自称奴婢便越发的顺口了。

那时候的周培方也如现在一样,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那时候的时芙,无论如何的都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对簿公堂。

竟是有人让郡主在她的跟前折腰。

他让郡主一点点地弯下脊骨,然后对她说——

“夫人,是我做错了。”

时芙缓慢地扭头,目光缓缓地望向公堂之上那个不动如山的男人。

他的身影巍峨。

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她。

时芙听着胸腔狂跳的心脏,只觉得心头忽然溢出了什么。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似公堂之上,在此时此刻。

她粉碎的脊骨、泯灭的自尊重新长了出来。

在他沉静的注视中,疯狂长出血肉。

心中陡然泛起酸涩。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似不再身如浮萍、命如草芥。

她是一个人。

一个堂堂正正、有血有肉的人。

眼泪一下子便从眼眶里滚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时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缓慢接过她手上的茶盏。

然后对裴淑娴说:

“我不会原谅你的,但我会和周培方和离。”

时芙轻轻地说着,即刻抬眸望向了公堂之上高高坐着的男人。

她对殿下开口——

“大人,请您即刻主持民妇的和离吧。”

她不想再等了,片刻也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