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是应当道歉的_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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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是应当道歉的

等裴淑娴到了书房时,便瞧见书房内燃着灯。

屋内烧着炭。

裴执玉穿着一身素衣,安静在案前批阅公文。

脊骨挺拔。

幽幽的烛光在他骨骼分明的脸颊流淌。

沉静,又漠然。

裴淑娴听周培方说起过闽州事发后,父王一直公事繁忙。

不过那样忙却还能空出手来处理她的事情。

这叫裴淑娴心中很是感动。

不过……

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亲眼看见了自己的两个贴身嬷嬷被父王杖责而死。

所以裴淑娴的心中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她觉得这只是自己在院子里禁足久了。

如今好事将近,所以不免多想了些。

裴淑娴强压下心头的思绪,抿着唇走进了书房。

她恭敬的跪地,朝着案前的男人行礼。

“父王……”

裴执玉仍在垂眸批阅公文,面上也无什么情绪。

直到裴淑娴小心翼翼声音传来:“周郎方才传来消息,说明日便去京兆府和离。”

男人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笔尖的朱砂便不慎淌了下来。

落在洁白的文书上,洇开小小的一片痕迹。

裴执玉低垂着凤眸,漆黑的瞳孔凝着眼前这片小小的朱痕。

忽而薄唇轻启——

“很好。”

淡薄的声音泠泠落地,却叫裴淑娴陡然松了一口气。

父王果然对她的事情很上心。

于是她缓缓从地上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明来意:“女儿明日想要父王也前往京兆府。”

裴执玉没说话,只是掀了眼皮,淡淡地看着她。

感受着父王的注视,裴淑娴的喉头有些发紧。

她收紧了指尖,又是解释:“明日对于女儿来说,是一个大日子。”

是一个大日子。

裴执玉缓慢将朱笔置于案上,又是拢紧了手心的佛珠。

他不言一语。

书房内只有裴淑娴的声音在继续——

“周郎和离的事情闹上官府,会人尽皆知。”

裴淑娴说到这里,声音是更急了:“若是如此,之后我与周郎成婚,岂不是人人都知道我嫁给了一个二婚的男人?”

“你嫁过去是三婚。”

裴执玉漆黑的眼瞳淡淡看着她。

这样冷不防的一句话,让裴淑娴喉头一哽,嘴唇抿得是更紧了。

“周郎与那女人并无感情!是那女人苦苦纠缠着周郎、挟恩图报!一切都是她的错!”

裴淑娴说着,又是忽然软了声音:“女儿希望父王能亲自出席,然后把这个消息压下去。”

“同时有父王在,那女人知晓了誉王府的尊贵,便不敢再纠缠周郎……”

“不然若是她在苦苦纠缠,那丢的是誉王府的脸面。”

裴执玉微微抬了眉骨看她:“你也知晓此事丢脸?”

他的眼瞳漆黑,声音里含着几分冷意。

叫裴淑娴心头一跳,吓得急忙又跪了下去,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

“父王!女儿与周郎情投意合,只想与周郎长相厮守,无论付出什么,女儿都心甘情愿!”

裴执玉敛眸,瞧着跪在跟前的裴淑娴。

忽然就想起了时芙。

从前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跪着,将头低低地埋在胸前。

身子轻颤着,露出那一截月牙似的脖颈。

她说——

她什么都愿意做。

裴淑娴纵使贵为郡主,却仍旧在他面前叫屈。

那她呢?

她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又能有什么呢?

能对谁叫屈呢?

她是从来不叫的。

裴执玉的眼瞳一点点的深了下去。

他将身子微微往椅背上靠,下颌轻抬,眼底是一片薄凉。

“是应当道歉的。”

裴淑娴闻言,骤然抬眸。

望进的便是裴执玉深深的眼眸里。

她很欣喜,也很得意。

没想到父王竟是这样纵容她,甚至想到了要让郑时芙向自己道歉。

她怎么没想到呢?

若是如此便再好不过,让郑时芙这个不知死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己道歉。

好好折辱她一番。

让她瞧瞧自己的身子矜贵,背后有父王撑腰,是她那种命如草芥的人比不了的。

裴淑娴想着,又是最后确认了一句:“父王是答应了明日会来?”

裴执玉颔首,抬手轻按眉心,面上没什么情绪。

“本王明日下朝便去。”

裴淑娴心花怒放地听着,终于喜笑颜开:“女儿与周郎明日便在京兆府等着您。”

……………………

一眨眼,便到了约定和离的日子。

时芙一早便醒了,瞧着外头的天色翻了鱼肚白,她是再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给自己换了一身红色的新衣,裙摆上绣着她最喜欢的大红色海棠。

这日时芙是在新院子里住下的。

李奶娘放心不下,早早地便来了屋子寻她。

还换好了衣裳,说要跟她一起去京兆府,顺便带上她家里那个大病初愈的丈夫。

毕竟周培方是个官员,时芙在京城又是举目无亲,甚至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带上个男人,起码能叫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才不会让她被人平白无故地欺负了去。

时芙听见这话,只是笑着摇头。

让李奶娘在家里照顾好小宝。

她不想让李奶娘一家为她得罪了周培方。

李奶娘劝了又劝,最后实在拗不过她,才作罢了。

等时芙一个人到了京兆府的时候,便发觉周培方已经在了。

周培方身着一身官服,立于公堂之上,垂眸瞧见时芙纤细的身子。

日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官府高大巍峨的门楣衬得她的身影越发伶仃。

可她没有半分迟疑,只微微提了裙摆,稳稳地便踏上了官府前的石阶。

一步一步。

好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红色的裙摆蹁跹,衬得上面的海棠越发娇艳。

恰似他们成亲当日,嫁衣上的刺绣。

周培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莫名翻涌出了万千的怒意。

他咬紧后槽牙。

一转头。

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堂上走去了。

离便离了。

难道日后后悔的,还是他周培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