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有了殿下,她的天亮了
殿下如今知晓他已有妻女,却仍旧是愿意让他与郡主成婚?
“殿下……殿下是想要微臣与妻子和离?”
周培方望着殿下那双淡漠的眉目。
只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谁知案前的男人微微颔首,面上并不见什么情绪。
“嗯。”
裴执玉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珠粒,淡淡道——
“和离后,才能叫本王睡个整觉。”
郡主听见这话,也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眸。
她从未想到父王竟是这样地担忧自己。
为了自己的婚事辗转翻折、睡不着觉?
最后甚至愿意为了自己突破底线。
要求周郎与他那糟糠之妻和离!
若是如此……
想必父王为了她的名声,也早晚会把那个勾人的狐媚子处置了。
不叫周郎这样的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周培方此刻也是想到这件事情。
他抿着唇,狂跳的心脏竟隐约泛出了些许的难受。
从前,他从未想过要和郑时芙和离的事情。
纵使方才他知晓殿下得知时芙的存在——
想的也是他得罪了王府,再无升迁可能,便好好地回去与郑时芙过日子。
两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便也不再折腾了。
与不叫郑时芙这个心眼小的,日日与他闹脾气。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殿下宠爱郡主,又看重了他的才干。
竟违背底线,要他向郑时芙提出和离。
和离……
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郑时芙那双含了秋水的杏眼。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若是和离了,还会有谁会要她一个无知的乡野村妇呢?
周培方很清晰的知晓——
殿下知晓时芙的存在,为了王府的声誉。
想必时芙日后带着小宝,是无处容身了。
周培方的心中正想着,却忽然听见跟前传来叩叩的两声。
声音短促而清脆。
好似殿下无声的催促。
周培方浑身一凛,急忙回过神。
他咽了咽口水,便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微臣愿意和离!”
他说着,将头埋得更低了:“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微臣还是求殿下能够放过微臣的前妻,给她们母女留一条活路。”
“起码不要赶尽杀绝。”
案后的裴执玉一顿。
他凝着跪在跟前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凉薄的黑瞳继而瞥向书房角落的屏风,他将手心的佛珠缓慢收拢。
“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本王会给你的妻女留一条活路。”
他说着,微微一顿,声线淡漠。
“只是不知是否会是你想的那样。”
跪在地上的周培方不敢动弹,反倒是将脑袋埋得越发低了。
他从殿下的话中听出言外之意。
知道殿下为了王府和郡主的声誉,是不会让郑时芙好过了。
不过无论如何,保住了她们的性命总是好的。
他想到这里,一字一句地道:“多谢殿下。”
“哪怕是让她和小宝去做最低贱的事情,为奴为婢,抹去她的存在……”
周培方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却被案前的殿下打断了——
“你与你的妻子还有旧情?”
殿下的声音冰冷,叫周培方的心尖一颤。
“不不!没有旧情!”周培方急忙抬起头。
“我与她一直没有感情!她目不识丁、不通诗书,我与她成婚不过是无奈之举!如今也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有了责任!”
周培方说着,又是急急将眼眸望向了一旁的郡主。
他眉眼温润地看着裴淑娴,然后深情的微笑了一下:
“微臣真正爱的人是郡主,郡主对微臣有知遇之恩。”
“她才华横溢,却又善良至极,已然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
“微臣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了……”
周培方越说,一旁的裴淑娴咬紧了唇瓣。
欣喜的几乎是要落下泪来。
裴执玉手捻佛珠,静静地坐在案前。
听他巧舌如簧、口若悬河,竟微微抬了抬眉骨。
他掀了眼皮,视线轻轻扫过角落里那扇屏风,挪到了周培方的脸上。
只听殿下清冷的声音好似随意道:
“那你可愿为郡主放弃一切荣华?”
“譬如迎娶郡主,青苗法此举功成,便无你的功劳。”
“愿意!微臣自然愿意!”
周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
父母为子则计之深远,这自然只是殿下对他的考验。
毕竟郡主是殿下唯一的血脉,殿下为了郡主,甚至能将底线都舍弃了。
郡主的外祖家便是陇西李氏,声名显赫。
他娶了郡主,只会平步青云。
周培方想到这里,便忽然握住了身边郡主的手。
感受着裴淑娴微颤的指尖。
周培方一字一句地道:“为了淑娴,微臣做什么都愿意。”
他郑重无比地许诺:“微臣立即便与妻子和离!”
斩钉截铁的话语就这样落入时芙的耳畔。
屏风后的时芙听完了全部,感受到的竟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心湿濡。
只觉得一直强压在她脊骨上的那方巨石。
竟在一瞬间消失了。
屏风细密的薄绢隐约勾勒出殿下端方的背影。
疏离、淡漠。
无所不能。
时芙是第一次瞧见恃才傲物的周培方,如此卑微的匍匐在地。
也是第一次瞧见娇纵跋扈的郡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其实殿下从前答应她的时候。
她仍是惴惴不安,心中不敢存了幻想。
仍旧是担心殿下为了郡主的声誉,帮亲不帮理,将她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毕竟郡主是殿下看重的女儿。
可这一切来得太快。
太轻而易举。
殿下刚正不阿,好似庙堂金玉。
心中便只存公理二字。
能为了她一个小小奴婢,如此疾声厉色地问责了高贵的郡主。
还为她主持了和离。
时芙心中知足,也很感激。
只要她能和离,无论周培方与谁成亲,她都不在乎。
时芙想着,指尖轻颤。
她只觉得连日来走投无路的委屈与惶恐,在此刻尽数消了。
微颤的指尖有些湿热。
她垂眸一瞧,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泪。
时芙忽然笑了一下。
任由泪水一颗颗地滚落。
好似回到了她入王府应聘奶娘的那一日。
只是现在……
天亮了。
有了殿下,她的天亮了。
时芙心头思绪纷繁,铺天盖地的喜悦叫她有些稳不住脚步。
指尖一个不小心抵在了屏风上,便发出了细小的声响。
那屏风眼见便是要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