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看来他们感情不好?
青书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情报上的消息讲了出来。
其实郡主将周培方的消息在杭州城内瞒得极好。
甚至连调查的侍卫去了杭州知州的府中——
那位陈知州也是断言,周培方并无婚配。
他们的人在江南寻了多日,收到的还是与京城一样的消息。
最后还是在周润清的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原来那位润清公子,根本不是郡主收养的孩子,而是周培方的亲生儿子,是周培方与第一任妻子生下的……”
“时芙姑娘虽是周培方的继室,却是也把那孩子当心头肉照顾的。”
底下人顺着周润清的线索,摸到了乡下,在郑时芙的老家才知晓了他们的事情。
“原来他们的感情很好、琴瑟和鸣,在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模范夫妻。”
“乡亲们一听见周培方的名字,便问他是否在京城当了大官,时芙又是否成了一品夫人,乡亲们可都等着他们衣锦还乡……”
裴执玉身子未动,他端坐案前,眉目低垂。
一字一句地听着青书的禀报。
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摩挲手中的珠粒。
一下,两下。
大抵是早晨没有饮药,身上的寒意叫他的指骨有些发僵。
“乡亲们说他们夫妻举案齐眉、形影不离。”
“丈夫待妻子细致入微,妻子亦是温柔和顺,恩爱之名,远近皆知。”
“有几年,乡里的姑娘们过乞巧节,许愿的都是想要成为郑时芙,能够如她一般,从崖底救下周培方那样的如意郎君……”
青书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殿下的神色。
直到看见殿下自始至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
好似只是在听一段与他无关的市井闲话。
青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于是放心的继续道——
“起初,是时芙姑娘把周培方从山下捡来,周培方记忆全无、伤势极重,是时芙姑娘一点点的照顾好了他的身体。”
“之后,时芙姑娘时常冒着风雪去为周培方送饭,又接来了他的儿子,散尽家财地供他们读书。”
“后来,周大人科考了几日,她便在佛前跪了几日,滴水未进,连腿都要跪坏了,才换来了他状元及第。”
“在时芙姑娘的父亲去世时,她六神无主,是周培方在灵前以女婿的身份,操持了一切。”
“两人对着山川日月拜堂,十里八乡都是见证……”
裴执玉安静地听着。
眼前却好似又浮现出了那个泪眼婆娑的女人。
她娇软的身躯在他的怀中轻轻战栗。
檀口半张,呼吸滚烫。
她红艳艳的唇便顺着他脖颈处的青筋,一路向上。
低浅的喘息声落在他的耳畔。
他问她:“我是谁?”
她在说——
“夫君……”
“夫君不要离开我……”
裴执玉缓慢拢紧了手里的佛珠。
眼瞳一点点的深了下去。
青书话已经说完了半晌,却不见面前的殿下有任何的反应。
偌大的书房陡然安静了下去。
忽然好像还莫名有些冷。
青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询问:“不止是时芙姑娘那边,还有郡主这边。”
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殿下,时芙姑娘与夫君的感情这么好,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郡主对周培方是喜欢得紧,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与他分开的。
那难道要把时芙姑娘赶出府去吗?
他可不想让时芙姑娘走!
谁知裴执玉竟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眼眸晦暗。
“感情很好?”
青书一愣。
便又听见殿下冷冷的声音。
“若是感情很好,她一个京官的妻子,何至于要来王府做了奶娘?”
“若是感情很好,周培方又如何会抛妻弃子,到了与裴淑娴谈婚论嫁的阶段?”
青书一时间不明白殿下这话中的意思。
然后他就听见殿下淡淡的声音。
“去把昨日报信的妇人寻来。”
青书方才以为,殿下听见了这样的消息。
定是会怒不可即。
却没想到殿下沉默良久,说出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后竟是叫他去寻那李奶娘。
殿下寻李奶娘是想问什么?
青书默不吭声地应了一声。
不过半会儿功夫,又是紧忙把人带到了。
李奶娘方才不过是出了一趟周府的功夫,竟是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还以为青天白日的遇见了土匪,还挣扎着要报官呢。
谁知后来竟莫名其妙地来了王府。
眼前这个就是最大的官。
李奶娘仰头瞧着恢宏大气的誉王府,腿都打着哆嗦。
被青书半搀半扶地带去了书房,便瞧见了一位谪仙似的人物。
宽袍大袖、眉眼如画。
她只轻轻瞥了一眼,便连忙垂了头。
书房里头很冷。
好似比外头还冷。
李奶娘忽而听见桌前男人的声音——
泠泠犹如玉碎。
“你一直养着郑时芙的孩子?”
李奶娘一听这话,浑身颤抖了一下,便跪了下去。
青书瞧见她这副模样,提点了一句:“殿下面前,老实回话便是。”
殿……殿下?
李奶娘生平见过最大的官便是郡主。
那眼前的这位殿下,岂不是郡主的父亲?
李奶娘想着,浑身抖得是越发厉害了,她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是。”
然后她便听见男人的声音忽然轻了。
“孩子怎么样了?”
李奶娘一愣。
“孩子……孩子昨夜发了高热,啼哭不已。幸亏老爷冒雨寻来了大夫。孩子喝了药,现在倒是不哭了,只是身上还有些烧。”
“眼下小宝是夫人和老爷一同在照顾。”
夫人……
与老爷。
裴执玉听见这话,忽然静默了一下。
他缓慢掀了眼皮,漆黑的眼瞳定定看着她。
“你去周府当奶娘多久了?”
李奶娘低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回答:“如今已有三月。”
裴执玉眉骨微抬,才终于将僵直的身子稍往椅背上靠。
三月,便是郑时芙入王府的日子。
她心肠那样软,从前却是宁愿舍弃了襁褓里的孩子,也要来王府当奶娘。
这夫妻恩爱,又是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他想着,半阖凤眸,指腹揉捏了一下手中的佛珠。
随即薄唇轻启,心底一直想说的话,才终于出了口。
“看来周培方与郑时芙的夫妻感情,很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