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殿下,寻到人了!_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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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殿下,寻到人了!

时芙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小宝又是扯着喉咙哭了起来。

小宝从来很乖,郑时芙从没有听她这样哭过。

时芙都不敢想象,李奶娘把小宝放在床榻上,一个人冒着雨去递消息的时候。

小宝到底哭成了什么样子?

哭得她这个做娘的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旁的李奶娘也没绷住,她擦了眼角的泪,又是自责地对着时芙开口。

“奴婢方才在路上瞧了,今日的雨太大了,天也黑了,所有的铺子都关着门,路上也没有寻到大夫。”

时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询问李奶娘:“周培方呢?周培方去哪里了?”

李奶娘咬着唇摇头:“不知道,奴婢起初便是去府内求过了,府里的人总是对奴婢和小宝爱答不理。”

时芙抿着唇没说话。

“最后还是吴嬷嬷告诉我,周大人早上去上朝了,就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周培方也不在府中。

耳畔小宝的哭声是越发大了。

时芙瞧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忽然想起上一回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周培方为了讨好郡主,连夜出门给郡主买糕点,又是等了一夜守着早晨送去了王府。

那时候小宝也是这样烧得滚烫。

也是在她的怀里哭。

小宝真是命苦,命太苦了。

时芙抖着唇瓣,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最对不起的,便是她怀里的小宝。

她竟为小宝找了一个这样的爹!

时芙一想到从前,心中陡然深出了些无力感,整个人突然好似被抽走了力气。

她一边哭一边哄着怀里的小宝,咬着牙便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在一瞬间被人推开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

“孩子怎么样了?”

一阵寒风裹挟着水汽涌入。

时芙急忙用身子挡住了门外吹来的风。

她缓慢抬头,瞧见的就是周培方那张担心的脸。

周培方好似也刚从外头回来,浑身湿淋淋的。

他听着小宝撕心裂肺的哭泣,急忙垂头便瞧见时芙怀里湿漉漉的小宝。

周培方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孩子怎么会烧成了这样?”

他的语气略带着几分责备。

时芙没想到小宝在家里发了烧,周培方第一句话就是责怪她。

她木木的哄着孩子没回话。

周培方便急急上前了几步,想要从时芙的怀里接过小宝。

时芙看他浑身的水汽带着凉意,终于回过神来。

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又是躲过了周培方的怀抱。

周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动作。

回过神后,又是怒不可及的道:“郑时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要用小宝的性命跟我置气吗?”

时芙一怔。

她抬头对上周培方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哑声开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小宝的性命跟你赌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然后又听见周培方劈头盖脸的声音:

“不是赌气?若不是你赌气离家,为了赚那三瓜两枣,小宝会烧成这样?”

他的一字一句,几乎是伴随着小宝的哭声一起,砸在了时芙的心窝上。

时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仰头直视着周培方的眼睛,又是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不是从前,你为了郡主的几块糕点,把高烧的小宝就这样丢在家里,我身无分文,求助无门!我又怎么可能心灰意冷的想要出去赚钱!”

时芙几乎是怒吼了出来,声音就像是一头发怒的母兽。

周培方一愣。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郑时芙猩红的眼睛。

他从不知道上次小宝发了烧,也是第一次瞧见她这副模样。

周培方咽了咽口水,忽然就软了语气。

“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是为了小宝的未来……过些时日我便能升官,殿下已经赏识我了!”

时芙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猛地抬起手,便给了周培方一个耳光。

“所以女儿的性命就是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对吗!”

她平日里是干活的,力道大极了。

啪的一声,周培方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他忽然感到脑子一白,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芙娘,如果不是我这样汲汲营营,如果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你以为小宝就能找到大夫了吗?”

时芙此刻的脑子也是空白的,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几乎是全凭本能。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我有银子,我自己能找大夫帮小宝治病!我就当小宝的爹早就死了!”

她说着,抱紧了怀里啼哭的小宝,转头就想走。

周培方拽住的她的手臂。

他看着郑时芙衣衫凌乱、理智全无的样子,张牙舞爪的好似一个疯妇。

他眉头拧得是更深了。

“有钱有什么用?要有势才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今这样晚,外头的医铺全都关门了!哪里会有大夫?就算是你跪下去求他们,他们也不会帮你一个奴婢的女儿治病!”

“你只能求我!懂吗?”

时芙听见他的话,心头一痛,忽然哽咽了一下。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宝,不顾一切地就哭着跑了出去。

李奶娘见状,也急急捂着胸口追了出去。

周培方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里,耳畔回荡着小宝凄厉的哭声。

眼前浮现出的便是时芙最后那个通红的眼眸。

他的心头忽然就这样一软。

他抱起床榻边上的斗篷,拿着桌上的雨伞,又是急急的追了出去。

时芙听着孩子的啼哭,脚步匆匆。

她把小宝紧紧的抱在怀里,举着一把伞就这样出了周府。

外头是无尽的夜色。

万籁俱寂,放大了嘈杂的雨声。

天上像是破了一个窟窿,倾盆的大雨就这样在伞上。

又是胡乱的往她的裙摆上溅。

李奶娘抖着手,将唯一的一把伞撑在时芙的头顶。

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小宝哭,她也跟着哭。

可郑时芙没有哭。

时芙咬着牙,脚下淌着水,一步步往前走着。

踉踉跄跄、步履蹒跚。

时芙记得周府附近半里的地方,便有个药铺,里头有一个老郎中。

那便是在这儿了。

她走到药铺前停下,咬着牙,伸手敲那紧闭的门户。

“大夫、大夫!”

咚咚,咚咚——

时芙将木门震出声响。

“您行行好,我家孩子发着高热,求您出来治治病,我有银子、我有银子的!”

时芙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

声音便这样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中。

“孩子才几个月,还那样小——”

时芙敲了半晌,也未见有人回应。

耳畔是婴儿凄厉的哭声,时芙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您就开开门吧,我懂医,我就来买点药——我自己给孩子治病!”

她茫然的抬起手将拳头一下下的砸在木板上。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淌入袖管里。

她整个人也没了知觉。

李奶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时芙浑身湿透的模样。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雨太大了,怕是那老郎中知道夜里寻医是情况凶险,怕治死了人,所以根本不敢出来了。”

怕死人,所以干脆叫人死了?

时芙一顿,她红着眼睛望向李奶娘。

浑身都发起了抖。

面上忽然有一股热泪涌下,时芙也不知道那到底是雨还是泪。

她哽了一下,忽然道:

“大夫,您就行行好开了门吧,就算是孩子死了……我也不怪您……”

“小宝死了也不怪您啊,是我自己治的,您就开门吧!”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闷的雨声。

时芙有那么一瞬间,便打算带着小宝去了王府。

不管不顾地求了殿下。

殿下慈悲,是一定能保住她小宝的性命。

其他的一切她都顾不得了。

时芙想着,又是踉踉跄跄的往王府的方向走。

街上忽而传来一道清脆的马蹄声。

隔着雨幕有些看不清远处,只觉得那车的速度极快。

时芙无知无觉的淌着水,李奶娘只能急急护着她们往路边躲。

谁知远处的马车好似察觉到了路边的人,缓慢地放慢了速度。

青书坐在马前,隔着雨幕寻见路边湿淋淋的两个女人。

终于是舒出了一口气。

他轻轻松了缰绳,又是道:“殿下,好似寻到人了!”

一节微曲的指尖从帷幕侧沿探出,骨节利落地向上一挑。

厚重的车帘就这样被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