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把人送回江南
裴执玉没有动作。
他双手撑在浴桶边,漆黑的眼瞳望着他。
“本王是谁?”
近在咫尺的距离。
叫时芙能清晰地在殿下漆黑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殿,殿下……”
骤然听见自己这样陌生的声音。
娇媚的不成样子。
时芙脑子一空。
又是下意识的将身子往水里一沉,脊背紧紧贴住了桶壁。
猛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忽然的动作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裴执玉瞧着女人避之不及的动作,缓慢地垂下眼眸。
好,很好——
终于认出来了。
裴执玉忽然站直了身子,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门外的青书刚想踏过门槛。
就听见浴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青书的脚步猛地一顿,就这样站在了门口。
“殿下,火已经扑灭了,也把事情查到了。”
裴执玉长身玉立,就这样站在浴桶前。
他低眸审视着眼前的女人,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说。”
“属下查出是表小姐吩咐身边人往柴火里下的药,又是将表少爷引到了小厨房。”
“……害得不止是时芙姑娘,还有表少爷。”
裴执玉闻言,指腹摩挲了一下佛珠,眼眸是更冷了几分。
他想知道一个口不能言、卧床不起,甚至于贴身婢女都被发卖了的女人。
是如何躲过了黄嬷嬷的监视,指使下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瞧着浴桶里女人怯生生的神情。
裴执玉忽然咽下了这句话。
他只是淡淡道:“把人送回江南。”
门外的青书一顿,细细揣摩殿下此话的深意:“是把表小姐就这样送回江南?”
江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如今天气极寒。
表小姐又是那副样子。
此刻送回去是与送她去死无异。
裴执玉缓慢阖下眼眸:“把陈令颐一并送回去。”
时芙听见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眸。
她脑子懵懵的,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难受,声音都软得发颤——
“殿下,不可!”
表少爷这回是受了她的连累,实在是无辜。
若是就让他这样回去……
车马劳顿,只怕身子骨是受不住。
更何况……表少爷应了自己要送来江南的婚书。
只怕如今已经在路上了。
他还答应了要帮自己和离。
若是表少爷就这样被殿下送回了江南……那她的和离要如何是好?
裴执玉忽然掀了眼皮看她:“为何不可?”
时芙对上殿下黑漆漆的眼眸,只觉得喉头一紧。
她吓得咳嗽了两声,咳得眼眸都有些泛红。
她不敢提婚书的事情,只能低低道:“表少爷也受了害,在火场里吸入了不少黑烟,若是立即将他送回去,只怕他的身子骨受不住。”
偌大的浴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裴执玉漆黑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她。
时芙咬着唇瓣,想起表小姐的病。
殿下从前是这样护着表小姐,方才自己这话说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厚此薄彼。
时芙心有惴惴,又是只能心虚地再补了一句:“其实表小姐也是如此……若叫她此刻回了江南,怕是要病死在路上……”
“殿下不如也……等她将养好了身子?”
浴房又这样安静了下去。
时芙感受着殿下晦暗的眸光。
身上的燥热又是浮了出来,她低低地喘息了几声,只觉得心被不上不下地被吊得慌。
表小姐毕竟是四夫人的侄女。
殿下从前对表小姐是那样爱护……
如今她说得有理有据。
殿下顾及她的身体,眼下虽被气得口不择言。
可思虑过后,大概也是会应下来的吧?
时芙想到这里。
略略松了一口气。
若是表小姐能留下,那表少爷自然也能留下。
为了她能够与周培方和离,时芙宁愿再忍一忍委屈。
她心里正想着,便见面前的殿下忽然开了口。
“青书,即刻便送他们回江南。”
他的声音泛着冷,态度比方才还要强硬。
“殿下!”
时芙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就往浴桶的前壁上一扑。
漾起了小小的水花。
她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衣摆:“让他们养好伤再回去吧……四夫人不会同意的。”
裴执玉定定地凝着她:“你就这样舍不得他?”
时芙一听见这话,眼泪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她是一个顶自私的人,若是问起她心底的意思——
她是舍不得她的婚书……
如今周培方不愿意和离,郡主又有暗自怀了心思,想要将她与小宝赶尽杀绝……
郡主是殿下的女儿,待她就如心肝一般。
只有表少爷因为他年少的经历,心中生出了些怜悯,愿意帮她一把。
叫她觉得前路重新亮了起来。
裴执玉沉默地站在原地。
看她泪眼婆娑,看她梨花带雨。
看她艰难地喘息着,身上浮出淡淡的粉雾。
她的借口太拙劣。
什么四夫人,什么身体不好……
叫人一瞬间便看清了她的意图。
裴执玉垂眸看着她,面容很平静:“这事情没得商量。”
“为什么呢?”
时芙不明白。
从前殿下还那样维护表姑娘,如今就愿意将她送回了江南?
然后她就听见殿下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
他的话好似一锤定音。
叫时芙浑身轻轻一颤。
叫她原本近在咫尺的婚书,此刻又重新远在了天边。
她不知老天为何如此偏帮周培方,又是要如此捉弄她?
如今……她还能求来谁得怜悯呢?
时芙想到这里,只觉得喉间泛着涩。
她啜泣了一下,缓缓松了手。
眼泪一点点划过腮边,凝在尖尖的下巴上,又落入里浴桶里。
漾起小小的涟漪。
裴执玉眸色深深地瞧着她。
看着她恍然的样子,忽然吸了一口气。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这样出了屋子。
青书此刻仍旧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候着。
瞧见殿下浑身湿漉漉的,脸色不虞地便出了浴房。
青书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殿下——
他抿了抿唇瓣,还未说话,便听见殿下冷漠的声音。
“你觉得今日的事情,只是陈知筠做的?”
青书一顿:“属下觉得还留有疑点。”
裴执玉忽然垂了眼眸,指腹摩挲掌心那串佛珠。
“既然知晓,那还不去查?”
青书领命,低低说了声:“是。”
他抿着唇,心中揣测殿下是否早有了怀疑的对象?
照理来说,那同样在火场里的表少爷,也实在是有些可疑。
青书心里千头万绪。
耳畔却又听见殿下忽然的声音——
“找个大夫来,瞧瞧她。”
殿下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谁。
可是青书知晓。
………………
傍晚,裴执玉正在书房练字。
便瞧见青书踏入了门槛。
“殿下,人已经送回江南了。属下也叫大夫来为时芙姑娘瞧过了。”
裴执玉手上的动作未停。
神情还是淡淡的。
然后就听青书的声音:“大夫说时芙姑娘她不仅是中了药,背后也被火烧伤了。”
裴执玉的动作一顿。
“如今开了膏药,但是咱们院里也没个丫鬟……要不要叫她回了锦绣堂,翠翠照料些时日?”
裴执玉垂着眼眸,瞥着方才不慎沾染上的一滴墨渍:“有她的如意郎君,她如何愿意回了锦绣堂?”
青书撇了撇嘴:“她的如意郎君,不是被您棒打鸳鸯、送走了吗?”
裴执玉忽然将笔一搁。
又听青书的声音:“她刚受了伤,又泡了冷水,伤口若是再不涂药,怕是要发了高热。”
“殿下,还是早些将她送回锦绣堂吧,再不济送回梧桐院也有人照料啊。”
青书说着,一抬眼,便对上了殿下漆黑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