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蘑菇云
雷达操作员重新握住操纵杆，经纬仪旁的记录员已经开始在表格上飞速书写数据。
"光辐射记录启动！"
"数据正常！"
"光脉冲强度超出量程上限！正在切换备用通道！"
"火球直径实时测量中——当前值：二百八十米，仍在膨胀！"
观测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但手上的操作却稳如磐石。
紧接着，一个震撼天地的物理景象在他们观测视野的中心持续展开！
核爆产生的火球，正在耀目的白光中疯狂扩张！
它像是从虚空中诞生的第二个太阳，从最初的一个亮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几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火球的表面翻滚着炽烈的等离子体，颜色从最初的炽白迅速过渡到金黄、橙红、暗红。
像一颗被点燃的巨型气球正在吞噬整片天空。
这，就是原子弹恐惧的核爆炸！
火球的温度在爆心瞬间达到了数千万摄氏度，比太阳的核心还要热。
这种极致的高温将弹头自身数吨重的金属壳体在千万分之一秒内直接气化，铀核材料在链式反应中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每一个原子都在这一刻燃烧、炸裂、转化，释放出足以毁天灭地，摧毁一切的力量。
光辐射记录仪上跳动的数字像失控的温度计一样疯狂攀升，将核弹爆炸当量的第一手物理证据永久定格在了磁带和示波纸上。
从起爆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秒。观测手们刚刚记录完光辐射主脉冲的全部数据。另一个因核爆炸引发的物理效应已经到来了。
——冲击波！！！
伴随着火球的膨胀，横扫而至！
那是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墙壁，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它从爆心出发，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但在三十二公里外抵达观测点时，这道"涟漪"已经变成了一堵凶猛的无形巨墙。
“卧倒——！”赵怀安立刻狂吼了一声，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一种类似火车进洞的、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声中。
好在，所有人都经过了严苛训练，哪怕听不到他下达的指令，还是在秒级的短暂时间里，做出了防护反应。
他们放下手中所有工作，背转身匍匐卧倒，用手护住头、胸重要部位，将身体尽可能地蜷缩在一起。
以抵挡那股可怕的力量。
就在所有人刚刚卧倒的一瞬间，大地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来自于地壳深处的、不受人为控制的、狂暴的颠簸。
地面上的沙砾在震动、跳跃，而地面上的人们，则化身成一片片树叶，被一只无形巨手拉扯着拍在地面上，又被冲击波形成的飓风无助地摇撼着。
原本竖起来抵御冲击的掩体，在这种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可怕的嘎吱呻吟，上面覆盖的沙袋和钢板在微微晃动着，尘土从岩缝中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有坍塌的风险。
地面上的大型仪器也在顽强对抗着冲击，刚铁支架在微微撼动，让人一度怀疑，它们会不会撑不下去。
好在，预想中的可怕现象都没有发生，赵怀安能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闷响中持续颤抖了整整十几秒，势头才逐渐减缓。
所有的人都像是遭遇了一次灭顶之灾，也幸好他们提前做足了准备，才避免了机毁人亡。
在此之前，赵怀安还曾设想过，如果这一次遭遇的冲击波不够强烈，他还打算在下一次试验时，将阵地再往前推进一、二公里。
可现在看，三十二公里已经是极限距离，再也不可能前进一步，必要时，为了安全，他们还要再撤离几公里。
震动渐渐平息，赵怀安扑了把一头一脸的沙土，撑着地上爬了起来。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但这时的他顾不得别的，他要先第一时间确定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都起来！有没有事！各哨位报告！”
“光学设备正常，数据完整！”
“雷达运行稳定，无故障！”
“冲击波呢？小高，情况怎么样？！”
负责记录冲击波的技术员小高从控制台下面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嗓子险些因激动而失声：
“报告！冲击波数据记录完毕！超压峰值记录完毕！爆高符合预期！所有资料完整有效！”
赵怀安还来不及点头，眼皮忽然剧烈地一跳，他转过头，透过仍在弥漫的烟尘，看到了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朵巨大的、翻滚着的、橘红色的火球正在冉冉升起！
它膨胀、拉伸，变幻着各种狰狞的形状，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血色，形成了无比壮丽又无比恐怖的图景。
紧接着，原本浑圆的球体开始变得扁平，顶部向上突起、展开，化身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云伞，正是原子弹爆炸后的标志性的蘑菇云！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蘑菇云呈现出复杂的色彩层次，有泥土和沙砾被蒸发后形成的烟尘，也有灰白色的水蒸气和放射性微粒，它既像一座倒悬的大山，又像一株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由火焰和尘埃构成的巨树。
长达数公里的烟柱从爆心垂直升起，连接着天与地，以极端暴烈的方式舒展着自己的枝叶。
那是力量的宣昭，也是死亡的图腾。
“队长！队长！！”
怔忡间，有人在赵怀安耳边大叫。他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只见身旁的各组战友们都已站在指定的站位前，目光激动地望着他。
“队长，检测到核爆当量1.2万吨TNT，咱们的原子弹，成了！”
赵怀安也明白，从这朵正在缓缓扩散的蘑菇云来看，爆炸的高度、当量均符合预期，接下来，就是要接近弹坑，对空气、土壤等样本进行采样，并检测放射性核素种类。
但现在，做这些还为时过早。
"辐射监测组！报告当前读数！"
负责放射性尘降监测的技术员立刻回应：“报告，传感器已启动！背景辐射读数正常！目前未检测到异常沉降！高空烟云正在向西移动，低空风向稳定为西风，预计尘降不会影响到观测阵地。重复——当前观测阵地区域辐射安全！”
低空风向为西风，说明张可为的计算没有错。
原子弹在五百六十九米的高空起爆，让烟云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那些致命的放射性微粒确实悬浮在七八公里的高空上，被东风裹挟着向西飘移。
但在低空，一股从西向东的偏西气流正在下方托举着整片大气，就像一个无形的托盘。当那些微粒在重力作用下逐渐沉降、穿过四千米高度时，就会进入低空西风的范围，被折返由西吹向东方，从而远离观测阵地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虽然高空仍然受东风干扰，但观测阵地的所有人，是安全的。
“记录，”赵怀安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稳，“各设备持续运行，放射性数据全程采集。所有人员不得撤出掩体，等待尘降监测结果。向指挥所汇报——核爆成功，数据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