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同一个频率
此刻的荣元帅，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笃定和担当。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距离发射，仅剩最后的十分钟。
成败荣辱，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红色电话，再次拨通京城首长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荣元帅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首长，我向您汇报现场情况，当前技术可靠，气象条件可控，导弹的爆炸高度设有三重保险，不会低于五百米，我们的人员安全有保障。”
“我的决定是，试验计划不变，按时发射。”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无声的沉寂。
这短短数秒，对指挥所里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心灵上的煎熬。
这种煎熬刻在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里，写在他们眼底的红血丝中，攥进了掌心的冷汗里。
在经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终于，传来首长沉稳有力的声音：
“好。我相信你，相信科学。按计划执行，祝你们成功。”
不需要多余的嘱托，短短一句话，承载着最高层级的信任与托付。
“请首长放心。”
挂断电话后，荣元帅放下听筒，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秒钟的沉默里，他承受着怎样的重量。
这枚搭载着原子弹头的"长剑三号"，凝聚着多少心血，承载着怎样的希望。而此刻，他的一个决定，将决定这一切是开花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室里所有的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刘司令紧抿的嘴唇，钱教授深陷的眼窝，王总设计师因连日熬夜而泛红的眼角，张可为还没擦干的冷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计划不变，按时发射。”
短短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响彻整座临时指挥所，再穿透墙体，回荡在整片戈壁上空。
所有人紧绷到僵硬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
他们中有的人长出一口气，有的人眼眶发红，有人握紧了拳头。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与所有人的心跳声响在了一起。
八点五十五分，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传达各号——按计划执行。九时零五分，准时点火。"
刘司令一把抓过调度麦克风，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迸发，几乎是吼出来的："各号注意！按原定程序，进入倒计时！"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飞向四面八方：测控站、雷达站、遥测站、光学测量点，还有近千公里外赵怀安带领的那一百一十八人的地面测量队。
每一个节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同时收到了这个迟来的、也是最终的命令。
标图板旁的技安主任深吸一口气，一把摘下红色“禁止发射”警示牌，把那块绿色的"允许发射"翻牌挂了上去。
刹那间，指挥室内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尽数熄灭，绿色信号灯同步亮起。
红色，始人焦灼，绿色，代表着新生的希望！
发射程序正式解锁，“长剑三号”，终于进入到发射的最终环节。
一道承载着国家使命的绝密电波，穿越戈壁长空，传到了发射阵地正下方那间不足五平方米的地下控制室里。
白树勇旅长接起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着。
他神色凝重地听完命令，眼眸中，只剩一种决绝的沉静。
随后，庄严应下一个字——
"是！"
他转回身，看向其余的六位勇士，他们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四十七岁，最小的陶龙斌，今年才刚满二十一岁。
他们的妻子、父母、孩子此刻都在千里之外等着他们回家。
"各系统进入倒计时。"白旅长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五个人几乎同时转过身，面向各自的操作台。
灯光映在他们脸上，却照不出任何一丝恐惧。
“倒计时九分钟准备！”陶龙斌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阵地。
各项操作同步开始！
"切断电源，改用内置电池！"
"切换完毕，电池电压正常！"
"撤收地面电缆！"
"电缆撤收完毕！"
“断开所有外接链路！”
“完毕！”
一个又一个严谨规范的操作，一步又一步严肃认真的执行，随着所有外接链路的收回，连接在导弹身上的最后几条"脐带"也被彻底切断。
从此刻起，"长剑三号"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作战单元，依靠自身的电池供电，依靠内部的计算机进行最后的弹道运算和姿态判断。
它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地面的哺育，它将独自飞向命运的终点。
地面上，梁哲带着宋大壮和之前撤出去的战士们，早已回到了阵地外围的预定观察位置。但此刻又接到总部下达的最新命令：继续后撤五公里。
核弹头一旦在目标区起爆，虽然距离这里近千公里，但万一出现空中解体或意外爆炸，放射性物质可能随风飘散。他们必须撤到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车队在颠簸的戈壁滩上疾驰，车厢里的战士们挤在一起，眼睛却全都紧盯着发射阵地的方向。寒风冷冽，车厢里气温极低，呼吸间都会冒出一股白烟。可每个人的心底却都燃烧着一股无名之火。
此刻无须说话，沉默，已经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比这里更遥远的基地生活区，所有人已经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默默集合在一起。
他们中，有留守的执勤战士、有后勤处的保障人员、有秘书处的文员、通讯科的报务员、技修师……
还有，甜甜。
小姑娘被李桂华抱在怀里，棉帽子和围巾把她的小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也正和所有人一样，望向西方的发射阵地。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一片苍茫，戈壁与天空在那里模糊成一道灰蓝色的线。从生活区望向发射阵地，什么都看不见。距离太远了，远到连那枚伫立在晨光中的"长剑三号"，也被大地起伏的弧度藏得严严实实。
只有广播里传来了倒计时声音，和发射阵地一样，响在同一个频率上。
"十分钟准备……九分钟……八分钟……"
空地上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消失了。大家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默默无语望向远方，在等待那个最后的声响。
"李阿姨，"甜甜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仰起的小脸上，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大导弹是不是马上就要飞飞了？"
"是，"李桂华收回思绪，把下巴轻轻搁在甜甜的帽顶，目光也望向西北方向，“快了，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