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关关难过
谢玠与安王萧季白正端坐在殿中品茶畅聊。
谢玠一身华贵朝服,面上带了些风霜,应该是日夜兼程刚回来。安王萧季白则一身银灰色长衫,头束白玉带,气质清雅。
浓烈锋利的谢玠,俊逸随性的萧季白。两人一赤一白,宛若阴阳鱼的双生太极。
裴芷眼眶微微一红,上前行礼拜见。
谢玠眸光扫过裴芷的面上,见她芙蓉玉面上泛着粉红,鬓边一枝海棠压着鸦色的墨发,更显娇嫩之色。
诸多情绪在深眸中一掠而过,他只点了点头:“你坐在本侯身边。”
裴芷依言坐在他身边下首。
安王萧季白眸光扫过两人,含笑:“谢侯好福气。在此先恭喜谢侯觅得良缘。”
谢玠微微颔首。惜字如金的他罕见多说了一句:“等来日大婚,还望安王殿下前去谢府喝一杯喜酒。”
安王萧季白笑了笑,并不立刻答应下来。
谢玠匆匆而来,寒暄两句接上裴芷便告辞离去。
安王萧季白突然唤住裴芷,让人呈上来一方漆盘,上面放着几本书与一块令牌。
他含笑:“与裴女官因书结缘,正巧此次出行本王带的闲书够多,相赠裴女官聊表心意。”
裴芷看了一眼谢玠。
谢玠点了点头。
裴芷便道谢接过。
两人一起离了凌云殿。
谢玠将裴芷安置在离云瑶宫不远处的一处清雅院落,名叫空翠堂。
空翠堂离行宫外奏事的外殿只隔着两道宫墙,且并不脱离内宫范围。是谢玠为她寻的最合适出入的住所。
离了云瑶宫便是浑身轻松,不管住哪儿裴芷都觉得不错。
于是她谢了谢玠:“让大爷为我的事担忧了。”
谢玠面上并无轻松神色,深深看着她面上的笑靥,缓缓朝她伸手。
“过来。”
裴芷一愣,慢慢将手握住他的手心。
谢玠拉着她坐在身边。裴芷依着他身边,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龙涎香以及他握马鞭时沾上的皮革味。
“大爷不要为我的事生气。”她道,“太妃娘娘并未真正为难我。”
谢玠不言不语,神色阴沉似在思考着一件很长远的事。
裴芷见他神情凝重,便安静坐在旁边把玩安王给的令牌。
那令牌写着一个阴刻的季字,应该是安王萧季白的私人令牌。想起他对自己的帮助,裴芷便觉得心里暖了暖。
谢玠:“安王隐世多年,没想到你这一次得他相助。也算是你的福分。”
裴芷捏着那块令牌,问:“这令牌可以做什么?”
谢玠拿了看了看,又放在她手中:“很有用。你若是遇到紧急之事要传信,便将令牌给人看,就算不是他的人也能替你传口信。”
竟这么有用?
裴芷眼中带了惊异:“安王殿下如此势大?”
谢玠点头:“因为包括西山行宫,再往西几千里是安王的封地,也是安王之母族,岐山王氏几百年的根基地盘。他母族的势力是先帝都要忌惮的存在。”
他缓缓道:“百年的皇朝,千年的士族。安王年少时被打击折损了心脉,又中了毒,才心灰意冷隐世不出。”
“不然当年太子之位该是他的。”
裴芷恍然醒悟。
难怪安王能轻飘飘评价淑太妃的手段。在他眼里皇位都唾手可得,更何况其他。
淑太妃如此野心,与高太后争了几十年都没争得过,在安王眼里应该归于是实力不济。
裴芷又问:“大爷与安王殿下交好吗?”
她问完又有些后悔。朝堂之事她本不该问的。
谢玠慢慢道:“我与安王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昨日收到他的口信,非常诧异。”
“想必,太妃也很诧异。”
说着,他眸色沉了沉。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自家的姑母做出这种不上台面的事,却要一个外人看不过眼去襄助一把。
这是奇耻大辱。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些人仗着是血亲至亲,一次次无视他的意志,将他看重的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是什么让这些人无所忌惮?
是权力。
权力让人蒙蔽了双眼,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好像一句话便能将人当做蝼蚁蔑视。
谢玠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裴芷慢慢道:“大爷不要再生气了。太妃娘娘是您的姑母。她的不甘心我明白的。”
谢玠不愿谈此事,只是将她手捏了捏。
“你这几日便在这里歇息。”
裴芷点了点头。
有人来催,说皇帝有事要与谢玠商议。
谢玠不能多留,起身握了握她微凉滑腻的手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走了。
裴芷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明眸浮起一丝忧虑。
裴芷住在空翠堂中十分舒坦,不用主仆三人同挤着一间屋子,也不用时刻担心淑太妃发难。
第二日一早,淑太妃那边反而送来许多贵重的东西。
送东西的是那日押着裴芷去抄经的尚宫娘子。
她换了一张脸,笑意吟吟,拉着裴芷的手问好夸赞,俨然那日刁难的人并不是她。
裴芷心中惊叹她变脸之快,也深深明白这是淑太妃变相的求和与威胁。
她在暗示——既可以赐下诸多赏赐,待她如春风般和煦热情。也可以一朝翻脸将她压在五指山下。
裴芷接过了赏赐,含笑道:“请尚宫娘子回去替我谢谢太妃娘娘。”
尚宫娘子见裴芷面无怨色,心中也是对她涵养功夫的敬佩。
她心道,既是接了太妃娘娘的赏赐,那便是无事了。
她笑着轻拍裴芷的手:“太妃娘娘最是和蔼可亲的,若是裴女官得了闲便去云瑶宫那边坐坐,陪太妃娘娘说话。”
裴芷点头。
又闲话了几句,便将尚宫娘子送走。
送走尚宫娘子,裴芷看了看满屋的贵重赏赐,微微蹙了眉。
怎么处置这些,倒真是麻烦了些。
正想着,宫人进来,禀明:“皇后娘娘有召,明日要与圣上一起出游。各宫跟随的女官要去凤栖宫中,聆听凤谕。”
皇后?
裴芷心中微微一突。
她想起上次入宫面圣,皇后未出面便给了她十足的苦头吃。
比起色厉内荏的淑太妃,皇后好似那个更狠辣的人。
裴芷叹了口气,对闻讯而来的阮三娘道:“帮我更衣换装,我去见一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