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念杀机
寝殿中寂静无声。
淑太妃眉眼低垂看着面前鲜嫩娴静的裴芷。
她很年轻很美。恰似深谷中藏着一朵与世隔绝的幽兰，未见其人时不知其貌，惊见其人时，惊艳了山川岁月的静美。
但美貌并不是眼前人最厉害的武器。
是她身上罕见的气质。
虽嫁过了一回，但依旧眉眼间带着少女的天真与纯善。
看着她，仿佛世间蝇营狗苟都不值一提，只想将天下间最好的给她。
淑太妃很厌恶裴芷这样的女人，是出于天生的厌恶。
因为这让她想到了不公。
曾经深宫中也有一位这般的女子，暴戾多疑的先帝为她挥金如土，靡费巨大为她建造奢华宫殿。为她一滴泪，便能流血千里。
这种女人通常被世人称为妖孽。
而眼前的裴芷，在淑太妃眼中就是披着纯善外衣的妖孽。不然怎么会让谢家最优秀的未来家主为她痴，为她狂？
不惜费心布局，只为光明正大迎娶她？
淑太妃垂下眼帘，冷淡道：“你可以不信最后一条路，但最后一条路是最光明灿烂的路。它可以说是就连我都无法奢望的荣耀。”
裴芷还是沉默。
淑太妃没看清她的脸色，也不屑看清。
“我也不怕说给你知晓。”她又道：“皇后之位必定要掌握在我谢家手中。我不许再出一个高太后阻止我谢家女的晋升之路。”
“我从前受过的苦，不会再重演。所以你愿意与不愿，皇后最终是要被废的。”
裴芷心如明镜。
淑太妃今日与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压根不担心她往外泄露。
若是她泄露了，那自然是更有理由将她斩杀在这偏僻的西山行宫。
若是她听明白了，自然是淑太妃一党的人。
既是自己人，也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裴芷抬起头来，眸光明澈：“太妃娘娘厚爱，阿芷明白。”
淑太妃：“你明白什么了？”
裴芷行了一礼，郑重道：“三条路是太妃娘娘最后的诚意，这点阿芷明白。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不过我还是想与大爷在一起。”
淑太妃面色骤然冷冽，嗓音低沉：“你真的想好了？”
裴芷点头：“我从小资质愚钝，比起大姐来简直云泥之别。正因为如此，母亲不喜我。我也自知自己缺陷。”
淑太妃冷哼一声。
裴芷继续道：“但是父亲却不放弃栽培。他与我说，捷径不可取。哪怕是天纵之姿，若是一时贪心，选了看似最轻松的一条路而不是去走正道，将来必定遭反噬。”
“第一条路是太妃娘娘的恩典。给我一条富贵与活路。但这条路看似荣华富贵，但扪心自问，我再也难寻一位爱重我的男子。”
“那男子再优秀，家世再好，若是他与我心意不通，必定不会爱重一辈子。”
“第三条路也不是我所愿。虽然是所有女子的梦想。但一国皇后，母仪天下，那得多聪慧优秀的女子？……我不行的。我不是那块料。”
“所以我选第二条。”她面上平静：“我与大爷经历许多。大爷也为了我费心布局。我不会辜负大爷的。”
淑太妃眉心紧紧拧起来。
“就算是知道将来会凄惨无比，也不想改主意吗？”
裴芷跪下：“是。”
“我这条命是大爷给的。大爷与我定下终身不负的誓言，我不敢辜负，也不会辜负。”
淑太妃深吸一口气，冷笑：“我就没见过男子深情一生的。阿玠想要你，不过是一时新鲜，贪恋你的美色与身上不一样的气质罢了。”
裴芷打断淑太妃的话，正色道：“请太妃娘娘不要看轻大爷。大爷是怎么样一个人，太妃娘娘应该心里清楚。”
“若大爷是那等贪图女色之徒，太妃娘娘也不至于如此为他费心了。”
淑太妃怒道：“大胆！”
裴芷深深伏地，不再言语。
淑太妃胸口起伏。方才裴芷的话深深刺到了她的心里。
谢玠若是那等凡夫俗物，她何必浪费这么多口舌与自己看不起的人说了这么多
她冷冷道：“罢了。你愚不可及，本宫不与你再说了。”
她冷笑：“既然话到此为止，你还是冥顽不灵，只觉得嫁入谢家才是最好的。那便去吧。”
她摆手。
裴芷踌躇片刻，还是退下了。
出了寝殿，裴芷才惊觉背后都被冷汗打湿，双腿战战。
她慢慢走了出去，不得不停在殿外宫道拐角驻足，缓一缓心情。
裴芷心中一阵难受。
刚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她若是不装像一点，很容易被拿捏住。到时候该怎么做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事了。
刚才只要淑太妃一念之间她的小命就不保了。由此可见，大爷应该是与淑太妃警告过些什么。
是以淑太妃虽厌恶极了她，却还是施舍了她一条命。
又或许，淑太妃并不看好她将来能走得长远，也不相信她能苟活到当上谢家主母。
裴芷想要回院子去。
突然身后跟来一位尚宫与两位宫女。
尚宫见到裴芷还在，松了口气：“太妃娘娘有懿旨，让裴女官代为抄经。”
裴芷默了默，道：“要不容我回去更衣一趟，再来抄经？”
那尚宫皱着眉：“太妃娘娘让你代为抄经已是天大的恩赐。裴女官还是随我去吧。”
裴芷无奈，只能跟着那尚宫往回走去。
尚宫走在前面，身后是两位沉默的宫女。她们跟在裴芷后面，不像是领路，反而像是监督她不要逃跑。
裴芷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安。
她不知道淑太妃要怎么整治她。
想当初在谢府二房府中，二夫人秦氏就时常拿跪祠堂祈福，抄经一些事磋磨她。
她太熟悉这种阴险法子。
淑太妃应该是还不死心，想要在一切定局之前改变主意。
裴芷额上冒出冷汗来，一边慢腾腾走着，一边想着办法。
眼见得那尚宫走的路越来越偏僻，裴芷心中生出绝望来。
她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宫女便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守着。
尚宫回头见她面色如土，冷冷道：“裴女官，为何不走了？”
裴芷面色平静，揉了揉膝上，道：“膝盖疼，求尚宫娘子让我歇一会。”
尚宫正不耐烦要说些什么。
裴芷突然见到在前殿的掌事尚宫往这边走来。她心中一急，趁着身边宫女不注意，走到掌事尚宫跟前。
“掌事尚宫，有件事我得求尚宫娘子帮个忙。”
掌事尚宫见裴芷在此处，不由疑惑：“裴女官你怎么逗留此处？”
裴芷眼见得押送自己的尚宫神情冷峻往这边走来，连忙笑道：“麻烦掌事尚宫替我走一趟，那三本书要归还给那位大人。”
“书在我屋中，让梅心交给尚宫娘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