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姓陈的
江凌川说着,还俯下身,迅速在她唇角啄了一口。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惊得唐玉浑身一激灵。
她慌忙扭头去看左右廊下,生怕被哪个路过的丫鬟婆子瞧了去。
其实,自从那日老夫人默许他们二人在一起,又对江凌川频频来此不置一词后,这院子里的下人心里便渐渐都有了谱。
尤其是采蓝,心思最是剔透,早在江凌川几次三番寻她说话时便瞧出了苗头。
如今更是对着底下人耳提面命,不许胡乱嚼舌根。
前些日子还寻了个由头,将唐玉屋子附近住的几个小丫头调去了别处当差。
如此一来,唐玉在福安堂的住处,倒成了个闹中取静、格外清净的所在。
只是江凌川此番毫无顾忌,还是让她又羞又恼。
“你……怕什么?”
江凌川瞧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低低地笑出声,嗓音里带着得逞的愉悦。
他不由分说,揽着她的肩,便将人带进了她的那间小厢房。
一进门,他便像巡视领地般左右瞧了瞧。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齐,窗明几净,透着女儿家的细致。
可看在江凌川眼里,却是另一番评价。
他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大咧咧地评论:
“这样看,你这屋子真是又小又逼仄,转个身都怕碰着。爷想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唐玉刚把门虚掩上,闻言回头狠狠瞪他一眼,脸颊微热:
“门还没落锁呢!这青天白……不,这大晚上的,指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寻我。你还想做什么?”
江凌川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却不再迫近。
他大马金刀地在那张唯一的旧圈椅里坐下,长腿随意伸展,几乎占了小半个屋子。
然后,他抬眸看向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玉娘,爷饿了。有吃的没?”
“……”
唐玉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他这副登堂入室、反客为主的少爷做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咬了咬牙,最终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搡了下他坚实的肩膀。
“等着!”
说罢,她转身又出了门,熟门熟路地往福安堂的小厨房去了。
这次她没弄复杂的,只快手快脚地用剩饭加了鸡蛋、青菜碎,炒了两碗金黄喷香的蛋炒饭。
又切了一碟子酱瓜,冲了一壶解腻的大麦茶,一并放在托盘里端了回来。
屋里狭小,两人便挪到了屋外小院里的石桌旁。
月光清淡,晚风微凉,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江凌川大约是真饿了,也不多话,接过碗便大口吃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算不上文雅,却有种武人特有的利落爽快,看得唐玉也觉胃口开了些。
吃着吃着,唐玉忽然想起白日里在慈幼堂听几位来抓药的掌柜娘子闲聊。
说起京城巨富孟三爷近日流年不利。
好几处旺铺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以以次充好、售卖劣货为由查封了。
闹得人心惶惶,连带着他家的钱庄都有人去挤兑。
她心下微动,抬眼看对面吃得正香的男人,小声问道:
“子渊,我今日听说,孟三爷的铺子被查封了好几家,连钱庄都受了牵连……是不是你……”
江凌川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磕”。
他眉毛一扬,那张俊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一层倨傲的冷意。
“是爷做的,如何?”
他语气平淡,
“民不与官斗,他既敢三番五次纵容底下人给你使绊子,就得想到有今日。”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让他肉疼几日罢了。可惜动手仓促,没来得及布更大的局。”
“不然趁乱把他手上几条赚钱的航道生意抢过来,那才叫痛快。”
原来真是他。
唐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旋即又被更多的担忧覆盖。
她低头,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金黄的饭粒。
他是在为她出气,这份心意她领。
可孟家树大根深,孟三爷更是有名的笑面虎、滚刀肉。
这般雷霆手段打过去,固然痛快,可会不会……结仇太深,四面树敌?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
额头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唐玉“哎哟”一声抬头,只见江凌川不知何时已凑近了些,手里拿着筷子,方才就是用筷子头敲的她。
他眯着眼看她,语气有点不满:
“对爷就这么上心?吃个饭都走神想那些腌臜人。”
她舒出一口长气,放下筷子,正色望进他眼底:
“是。子渊,我是在担心你。”
她答得如此坦率直接,没有半分扭捏或遮掩,倒让江凌川微微一怔。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渐渐收敛,眸光沉静下来,与她认真对视,声音带着郑重,
“玉娘,这世道,有时便是如此。你不打痛他,他便觉你好欺,下次还敢变本加厉。”
“对付这等小人,需得一浪高过一浪,一次就把他打怕、打服,让他想起你就骨头缝里冒凉气,才不敢再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光:
“若还有下次……那便不是查封铺子这么简单了。手伸一次,剁一次。”
这话里的血腥气,让唐玉心尖颤了颤,但她明白,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也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必须维持的威严。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炒饭吃完了。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一丝夏夜的凉爽。
唐玉沉默了片刻,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孔。
英俊深邃的眉眼,明亮狡黠的眸子。
一浪打一浪,他会被打成什么模样?
抛开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不谈,她总觉得,他不该也不会处在一无所有的凄惨败局……
她抬起眼,仔细地观察着江凌川的神色,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轻轻划了划,小心地斟酌着措辞:
“子渊……我还有一个人,想问问你。”
江凌川正端起大麦茶要喝,闻言动作一顿。
他掀起眼皮看她,见她那副欲言又止、格外谨慎小心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
方才那点温和顷刻间消散,男人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谁?”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那个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