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最后一顿酒
现在仔细想一想,还真是有这个可能,记得方静雯说过,后备梯队的干部之间竞争也很激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是过于耀眼的,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些人的能量,绝对不是张江波和赵南星可比的。只要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陈勃看苏阳半晌没有说话,有些着急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我倒是无所谓,因为我刚到县里面来,很多情况都不算特别熟悉,所有项目都是我来之前上马的。而且我是管组织人事的,这一块没有问题就不会涉及到我,但这里面事事处处都点的是你的名啊,这恐怕绝对是有心人针对你一手策划的。”
苏阳说道:“以不变应万变。我都想到了,接下来大概率就是被调查,大概率就是被免职嘛。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两回了,再来一回我也无所谓。不过,仅仅就张江波和老县长,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算了,这事不提了。”
“你刚才说的对,在所有班子干部里,你是分管组织人事的,对你造成负面影响的事情是最少的,所以你先去市里一趟吧,尽量把你自己摘出来。”
“我敢笃定,等这一轮风暴过去之后,我这官场杀手的恶名会再进一步被坐实,一些主要的领导干部肯定会从原岗位上离开,这对于你来说,其实是一个机会。”
“而且咱们县里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虽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基本都是人为的,所以并没有伤及发展的根源。接下来,即便是我被调查、被免职,只要有你在,那么这些项目还能继续下去,老百姓也能有个盼头。”
仅仅一天时间,官滩沟镇干部几乎全都进去了,只有少数一些刚刚分配下去的大学生没有沾染。县里面各局的头脑和二把手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情节严重的自然是被请去喝茶了,不太严重的退赃处分,至少还保住了屁股下的位置。
常务副县长江涛、政法委书记齐国辉几乎被实锤了,他们来的短短这半年时间已经拿到了超过80万的分红。而县长赵南星则超过了150万,除了这150万之外,还和马苏以及多名女干部之间保持不正当关系。
包爽这个女人是让苏阳唯一没有想到的,一开始她也被拉下了水,但是就在一个月以前,她把所有的钱都上交到了省纪委,算是保住了自己。在苏阳看来,这肯定是她的那位大伯提前知道了什么。
这些人虽然最后的处分结果还没有出来,尤其是赵南星依旧在工作岗位上,但是被处分只是早晚的事情。不过他现在也无心关注这些,他最关心的是周延儒和侯俊来两人。
这一次,他们约在了侯俊来的那个看似简单的地方。苏阳依旧点了那几份乡下野菜,甚至他还带了酒,因为他知道这肯定是最后一次喝酒了。
饭桌上,侯俊来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脸色更是非常难看。周延儒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小菜,好像没事人一样。
苏阳自然也没有先开口,他给两人倒了酒,给自己也满了一杯。不过,他并没有举杯,而是把自己手中的这杯酒泼在了地上:“这杯酒应该献给土地爷,不能我们喝酒,让他老人家看着。”
“老周,老侯,咱们既然坐在一起了,就不要把气氛搞得如此压抑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他也知道这两人暂时还没有被调查,是因为童国华在竭尽全力地维护,但这只是暂时的,要不了两天,他们两人还照样会被带走。
话虽如此,但是侯俊来的表情依然十分沉重,一直不停地抽烟,似乎是在后悔,也似乎是不甘心。
还是苏阳再度打破了沉寂:“我们好歹也一起搭班,算不上至交,但至少也能称得上是朋友,事情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到。”
“很多事情其实我半年前就知道,只是我不想面对,也不愿意面对,至今我还在怀念当初整个班子,只有我们四个人的时候。”
“我并不是贪权,而是在那一段时间,县里面的所有决策都没有人使绊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几乎把县里面这一年的工作都已经梳理完了,该上马的项目也提上了日程。”
“大家团结在一起,让烈山县焕发了生机,哪怕时光非常短暂,但我依旧十分怀念。”
“不管以前如何,从那一段时间开始,你们两位也的确为县里做了不少事情,这一点我想全县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全县干部都记在心里。”
“可有些盖子终究是捂不住的,哪怕就连我这样子所谓的官场杀手都不愿意提及,可终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咱们出来做官,其实就不应该求财,更不应该贪图美色,现在省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遮掩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坦白。”
周延儒听到这些话,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懂吗?你以为我们不想做一个好官吗?可是生在这个大染缸里头,在如此的环境里面,你如果不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那你根本就出不了头。”
“我是如此,老侯也是如此。”
“你以为我们年轻的时候没有理想抱负吗?你以为我们一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想着贪财贪色吗?不,绝对不是,我们也曾经想过带领一方百姓致富,也曾经想着老百姓对我们竖起大拇指。”
“可你想是你想,现实是现实,如今我也不怕伤大家的面,如果你背后不是有人家豪门千金的老婆,不是有京城的世家豪门在背后支持,你在花田镇被免,就已经到头了。”
“你还谈什么理想,谈什么抱负?”
“当然,如果有钱有关系,有人脉,谁愿意和别人同流合污?谁愿意一起染黑呢?”
“不过我这辈子值了,500万足够我女儿在澳洲读完大学,也足够她将来找一个安稳的工作,过完这一辈。”
“我已经将近50岁了,人生一世,不过是草木一秋,能把老婆女儿安排稳妥,能自己的这几十年过得逍遥快活,后半辈子,即便是啃窝窝头我也认了。”
“而你,在这个级别,或许你可以横推一切,哪怕是你颠覆了整个官场,也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可你别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终有一天,你所有得罪过的人肯定会十倍百倍地偿还。”
“最后你也别小看了老县长的能耐,他的背后可通着天呢。”
说完之后举起杯中酒,喝完把酒杯甩在了地上,在清脆的酒杯碎裂声中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