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查背景
周四下午，常伟来陈青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比上次自然了些。
“陈书记，我约谈了农业农村局、林业局、水利局的负责人，听了一些情况。关于种质资源保护的事，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陈青给他倒了杯水，没有客套，直接从山区连翘的品种讲起，讲到野生菌种的独特性，讲到周明的人在偷采，讲到种质资源库的筹建。他说了半小时，常伟记了十几页。
听完，常伟沉默了一会儿。
“陈书记，我以前在省直，看文件多，看现场少。您说的这些，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但我记住了一条——新阳的种质资源，是新阳老百姓的命根子。不能丢。”
陈青点点头：“常书记，您能记住这条，就够了。”
常伟走后，陈青靠在椅背上。
这个人，不坏。他只是需要时间。而新阳，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二天上午，陈青刚进办公室，李志远就送来一份文件。
是常伟签批的，内容是要求对林下经济“保护六条”涉及的平台运营、冷链招标、质检中心建设等事项进行程序合规性审查，补流程、补纪要、补备案。
签批意见写得很客气——“建议按程序完善，确保经得起检验。”
陈青看了，把文件放下。
“李主任，常书记这个签批，你怎么看？”
李志远斟酌了一下：“按规矩办，没问题。但保护六条当时是急事急办，有些程序确实走得快了点。现在补，也补得上。”
陈青点点头：“那就补。让相关部门把材料整理好，该补的补，该完善的完善。不要留尾巴。”
李志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陈青又叫住他。
“还有，告诉常书记，他的签批我同意了。让他放心。”
李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走了。
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常伟第一天就出手，不急不躁，挑的程序上的事。
这算不上是挑错，但似乎他也很注重规矩。
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聪明。
在迎合新阳规则的前提下，还能找出问题的关键，这不是能力大小的证明，是眼光和判断的精准定位。
但常伟也懂得适可而止，接下来他再没有签批什么重要变化的文件。
专心于党建工作的文件学习。
他到任后的第三天，就开始约谈各部门负责人。
先谈的是党建口的，然后是农业、林业、水利。他不急，一个一个谈，每个人谈半小时，不多不少。谈话的内容也不深，主要是听，听对方介绍工作，听对方说困难，听对方对新阳的看法。
曹钦则不同。
他到任后第二天就去了市招商局，召集全体人员开会，说要“大干快上”。
第三天又去了新阳经济开发区，看地块、看厂房、看配套。
曹钦在开发区、市重点企业走访，马不停蹄地了解情况，似乎想要全面了解新阳现在的产业基础。
他的节奏很快，快得让招商局的人有些不适应。有人说曹市长“有冲劲”，也有人说他“太急”。
陈青听说了，没表态。景坤倒是私下说了一句：“曹钦这是想在新阳烧第一把火。”
陈青说：“火可以烧，别烧到自己就行。”
几天之后的上午，农业农村局长老张和景坤来汇报工作。
老张进门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
“陈书记，常书记那边催我们要保护六条的程序材料。有些材料确实当时没来得及补，现在补，有些当事人已经调走了，签字不好补。”
陈青看着他：“不好补，就说明情况。实事求是，不要造假。常书记不是要整谁，是要程序完整。你把情况写清楚，报上去。”
老张松了口气：“好。我回去就办。”
景坤有些情绪，说道：“陈书记，常书记下午把保护六条的补充材料清单发给我了。我看了，都是程序上的事，不涉及实质内容。补起来不难，但需要时间。”
陈青：“那就补。不要催，也不要拖。让相关部门按正常流程走。”
景坤犹豫了一下：“陈书记，常书记这是在立规矩。他不是针对您，他是怕以后出事担责任。”
陈青笑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阳改变的节奏。我们以前差得远了，要恢复正常确实也需要有这样的认真劲。”
景坤点点头，带着老张转身走了。
一周之后的上午十点，常委会。
陈青坐在主位，景坤在右，常伟在左，曹钦坐在常委席靠前的位置。议题不多，但有两个是曹钦提的——关于引进“绿谷生物”公司建设育种基地的项目方案。
曹钦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翻开PPT，语速很快。
“各位常委，绿谷生物是省外一家高科技农业公司，主营生物育种、种质资源开发。他们计划在新阳南部山区承包两万亩林地，建设现代化育种基地。总投资两亿，年产值预计五亿，能带动周边农户增收。这是省里某领导推荐的项目，也符合我们新阳市目前的状况，前期我已经跟对方接触过，对方很有诚意。”
他讲得很投入，数据、图表、效益分析一应俱全。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记笔记。
景坤面无表情，常伟在翻材料，陈青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
曹钦讲完，看向陈青：“陈书记，您看这个项目——”
陈青放下水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了一句：“曹市长，种质资源安全评估做了吗？”
曹钦愣了一下：“这个……项目还在前期阶段，对方承诺会按照国家规定办理。”
陈青又问：“对方有没有提供在本土种质资源保护方面的具体方案？比如，育种基地使用的种源从哪里来？会不会涉及新阳本土的野生种质资源？”
曹钦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陈书记，这些细节，对方说等签约后再细化。”
陈青点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景坤接话：“曹市长，这个项目先放一放。种质资源保护是陈书记在会上强调过的，没有安全评估，不能上会。”
曹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景市长说得对，我再跟对方沟通。”
常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散会后，曹钦追上常伟，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常书记，刚才会上，陈书记和景市长是不是对招商项目有顾虑？”曹钦压低声音。
常伟看了他一眼：“不是对招商有顾虑，是对种质安全有顾虑。你刚来，不了解新阳的情况。有人在偷采本土种子，这件事陈书记盯得很紧。你的项目如果是正规育种，没问题。但如果涉及本土种质资源，那就不是小事。”
曹钦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再查查对方的背景。”
常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