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似故人
慈宁宫
徐太后闲来无事除了抄抄经书,就是修剪花枝,偶尔还会看看诗词歌赋,亦或者挑几样花样子,做些小衣裳和鞋袜打发时间。
殿外裴曜来请安时,她正在修剪花枝,充耳未闻,将一盆枝繁叶茂的常青松修成了不规则形状。
苏嬷嬷轻声提醒了两遍,见徐太后并未出声,索性默然。
一盆花最后修剪得连一片绿叶都没了,光秃秃的,徐太后拧着眉瞧,不自觉长叹口气。
“这么多年了,工艺还是不曾长进。”
苏嬷嬷微微一笑,拿出了干净的帕子递了上前,弯着腰替徐太后擦拭手指:“若不然让花匠来修一修?”
“也好。”
徐太后松了口点头,弯着腰坐下,宫女立即奉茶,温度适宜,她浅尝两口后忽然看向了苏嬷嬷:“让裴曜进来吧。”
苏嬷嬷诧异,她还以为刚才徐太后没听见呢,提及裴曜,苏嬷嬷欲言又止。
可徐太后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那孩子的模样长得不错。”
一句长得不错让苏嬷嬷越发疑惑,她从徐太后入宫起就跟着服侍了,当年辰王妃在裴曜两岁左右就去了郓城,两岁之前也不曾带孩子入宫过,所以,这应该是太后第一次见裴曜才是。
可太后又怎知裴曜的模样如何?
压住疑惑,苏嬷嬷将裴曜请进慈宁宫,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姿,一举一动像极了故人。
“嬷嬷。”裴曜转过头朝着苏嬷嬷微微笑。
苏嬷嬷急忙收回神色,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方向:“世子这边请。”
这一路不算长,裴曜简单问起了这些年徐太后的身体如何?
“太后她还是老样子。”
不论裴曜如何问,苏嬷嬷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知不觉间裴曜已经来到了凉亭,倚栏坐着的女子雍容华贵,气质出众,两鬓之间还有金钗玉饰点缀,首饰不多却恰到好处,尽显尊贵。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裴曜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磕头。
徐太后闻声视线从锦鲤池中收回,淡淡瞥了眼裴曜,道:“人人尊称哀家太后,你这一句皇祖母倒是让哀家恍惚了,起来吧。”
“谢……太后。”裴曜及时改口,撑着身慢慢站起来,温和如玉的脸庞上五官极出色,一颦一笑宛若雕刻般。
这张脸,放眼京城世家子弟中也是极出挑的。
任谁见了都会惊讶。
但徐太后那双眼始终波澜不惊,扫了一眼后又看向了下方的锦鲤池,指尖捻起鱼食饵撒入池子里,悠闲自得地望着池子里的锦鲤来回争夺,时不时鱼尾拍打着水面,溅出不小的水花。
徐太后看得认真。
裴曜就站在那也不说话。
凉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嬷嬷几次欲言又止,却又插不上话。
终于,徐太后松开了手中食饵投入池子里,荡起了阵阵涟漪后,才转过身看了眼裴曜:“你父王在郓城可还好?”
裴曜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恭敬道:“回太后,父王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地犯了旧疾,好在这么多年身边还有母妃贴身照料。”
紧接着徐太后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裴曜也都一一回应,徐太后看了眼时辰:“你一路皱着劳顿也辛苦,回去吧。”
“是!”
裴曜弓着腰退下。
人走远了,苏嬷嬷才道:“老奴瞧着辰王世子低调内敛,比前头几个世子多了几分深沉。”
这话徐太后听了只是笑笑不语,顺势问起了东梁帝:“皇上是如何安置禹郡王的?”
苏嬷嬷道:“回太后,皇上下旨让护国寺来几个僧人给郡王超度,还让玄王给裴靖找个安身之处。”
见徐太后面露疑惑,苏嬷嬷说起裴靖今日也去了禹郡王府吊唁,哭得泣不成声,东梁帝才打算给裴靖一个安养晚年的机会。
徐太后嗤一声:“倒也难为他,堂堂亲王之尊被贬后还能苟活至今。”
若是有三分骨气,早就想尽一切法子死了。
不过既然人是落在了裴玄手上,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她也懒得去多问。
总不至于皇子接二连三地出事,惹人猜忌。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上前:“启禀太后,后殿的那位说想见见您。”
一听是第五郢,苏嬷嬷蹙眉呵斥:“他也配见太后?”
宫女扑通跪下:“回太后,此人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了,奴婢担心会坏了事才来禀报。”
徐太后摆摆手:“传哀家的话,饿死了就拖去乱葬岗喂狗!”
宫女愣了愣,不敢质疑赶紧起身离开。
……
裴玄从宫里回府后,按照东梁帝的话亲自去了一趟西北跨院,时隔许久才见着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裴礼璟!
原本寂静狭小的院子多了几分动静,立马就引起了廊下之人的警觉,他衣裳松松垮垮地套着,脸庞消瘦露出高高颧骨,头发散乱的站在裴玄面前,既是惊愕又有惊喜。
“玄,玄儿?”
望着眼前人,裴玄竟生不出一丁点的同情,眸色淡漠,浑身气势冷得像是一块冰。
“玄儿,你终于来看为父了。”裴礼璟被软禁了两年多,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出不去,不知外界为何物,日复一日地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简直生不如死。
裴玄扬眉:“禹郡王死了,皇上命你去送最后一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裴礼璟愣住了,不可思议道:“禹郡王?他,他不是在西北封地么?”
“几个月前回京,昨儿晚上死了。”
耐心耗尽。
裴玄叫人给裴礼璟洗漱一遍,换上了干净袍子,亲自陪着去了趟禹郡王府,看着棺椁就摆在眼前,裴礼璟被刺激得有些接受不了,嘴里喃喃着,无一好下场。
一旁的禹郡王妃听着频频皱眉,碍于裴玄在场,只能忍耐。
好在上过香后,裴玄便叫人将裴礼璟带回。
“五皇叔!”
裴逸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拦住了裴礼璟的去处,裴礼璟诧异的看着裴逸:“你是?”
“侄儿裴逸,父王在世时就想去探望您,可惜没这个机会。”裴逸压低声音:“父王故去,五皇叔节哀。”
不远处的裴玄冷笑连连:“你瞧着他可有半点伤心模样?”
裴礼璟脸上确实没有伤心的样子,他有些尴尬,裴逸耸肩也不在意,更凑近一步借着帮忙整理衣裳的空隙低语几句。
这一幕裴玄就当做没看见。
单从裴逸的唇形,就已经猜到了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裴礼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就连乘坐马车回府时的脸色都没恍过来。
下了马车后,他胆战心惊的看向了裴玄:“玄儿,你,你当真要争太子之位?”